“织织,可以坐在我的肩上,就能看得更高更远了。”

他俯身,將她轻轻托起,稳稳地放在自己肩头。

“哇!”

棠溪雪露出了惊喜之色。

少年的肩不算宽厚,却足以让她望见整片夜空。

万千金红色的光点,一次次炸开,宛如最炽烈的花朵,在夜幕上绽放到极致。

而后又化作无数拖著细长光尾的流星。

璀璨夺目,纷纷扬扬。

“好美啊!”她轻声嘆道,“像星星落下来了。”

“嗯,是星星。”

晏辞在心中默默地说:“织织就是天上落下来的星星。”

铁花燃尽,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更繁华的灯市。

棠溪雪坐在他肩头,晃悠著双脚,意犹未尽,不肯下来。

晏辞便稳稳托著她,走得极其平稳,穿越熙攘的人流。

“阿策哥哥!看那边!那盏灯——我要那个小兔子的!”

棠溪雪忽然兴奋起来,伸手指向灯火阑珊处一个相对安静的摊位。

一盏造型精巧的绢纱小兔灯静静悬在那里。

烛光在素白的纱绢后融融摇曳,將小兔子的轮廓映得温柔可爱。

“织织喜欢那个?”

晏辞侧过头,嗓音被周围的喧闹衬得愈发温和,带著无尽的包容。

“嗯!特別喜欢!”

棠溪雪忙不迭地点头,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晏辞护著她,小心地挤过层层人流,来到摊主面前,这才將她小心翼翼地放下。

棠溪雪立刻轻盈地跃到那盏兔子花灯前,眼波流转,喜爱之情溢於言表。

摊主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捋著鬍鬚,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悬掛的三块木牌。

“公子,小姐,猜灯谜。三道谜题,若能全中,这盏玉雪团便是二位的了。”

晏辞抬眼看去。

第一块木牌上书:“一盏秋灯夜读书。打一文人雅號。”

晏辞略一思忖。

“可是皎然大师?典出刘向天禄阁校书,夜有诗僧持青藜杖叩阁授经之事。”

“公子博闻!”

老者含笑点头,揭下第一块牌。

第二块木牌现出谜面:“半部春秋藏日月,一江风雨送流年。打一节气。”

晏辞凝沉吟道:

“半部春秋,春去秋留,是为秦字拆半,藏日月乃明……合为霜?似是霜降?然而,这与后半句流年之意未尽相合……”

“阿策哥哥好笨。”

棠溪雪忽然凑近他耳边。

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是秋分啦。”

晏辞闻言,眸光一亮,豁然开朗。

“是了!春秋各半,乃平分秋色之意。一江风雨送流年,流年入秋,时节更替。秋分之时,正是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谜底是秋分。”

“妙哉!”

摊主眼睛一亮,击节讚嘆。

“公子小姐皆好才思!这第二道,也过了。”

最后一道谜面揭开,字数更简,意境却幽远:“我有一言,君莫相忘。打一花名。”

晏辞没有立刻作答。

他的目光掠过谜面,落在棠溪雪专注望灯的侧脸上。

小兔灯柔和的光晕,为她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

长睫在下眼瞼,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那一瞬,宫巷里初绽的海棠,月下独酌的思念,许多纷乱的意象掠过晏辞心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

“是……海棠。有旧词云: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我有一言,君莫相忘。此言此情,恰似海棠开后,春深似海,相思正浓时。”

摊主抚掌大笑,再无犹疑,亲手解下那盏精致的玉雪团,递到晏辞手中。

“公子不仅才思敏捷,更是解情解意。此灯归您,正是得遇明主。”

晏辞接过灯,转身。

小兔灯暖黄的光晕映亮了他清雋的眉眼,与棠溪雪满是欣喜的笑靨。

“给。”

晏辞將灯柄递向她,声音温柔如三月春风。

“它很幸运,往后可以跟著织织了。”

“阿策哥哥最厉害了!”

棠溪雪伸手来接。

“是织织先猜中了关键一题。”

晏辞微微笑著,看著她接过去。

红色丝絛的灯穗在她手中轻轻摇曳。

“我们织织,才是最聪慧的。”

烛光透过素纱,柔柔地晕染开来。

染亮她身上那袭为了上元节,特地换上的海棠红缕金裙。

仿佛一朵夜色中悄然盛放的海棠花。

“阿策哥哥。”

棠溪雪提著灯,忽然歪著头看他,眸中带著好奇。

“方才海棠那一题,很难猜吗?你想了一会儿。”

少女的目光清澈见底,倒映著灯火与他。

“嗯。”

晏辞轻轻应了一声。

“哪里难了?明明很简单啊!”

棠溪雪追问。

晏辞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缠绕的流苏灯穗。

为何呢?

因为那谜面:“我有一言,君莫相忘”。

有些话,彼时不能说,此时不可说,或许永远都无法宣之於口。

归途棠溪雪犯了困,伏在晏辞背上,呼吸轻浅。

那盏小兔灯掛在她腕间,隨著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曳。

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小小晃动的光斑。

“阿策哥哥,明年上元节,我们还来看铁花,猜灯谜,好不好?”

“好。”

“那我以后想要什么,你都答应我,好不好?”

“好。”

“那……织织想要天上的太阳呢?”

棠溪雪半梦半醒,声音软糯。

背著她的少年脚步未停,声音混在夜风里。

“策,也给小殿下……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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