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垂下眼帘。

“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苦,像含了一颗怎么也化不开的药。

人心吶——他怎么就看不透呢?

“晏军师,你说的对,我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镜公主年少之时,对他有知遇之恩,是他真正的救赎,可她从来未提,他也不知道。

而沈烟呢?

沈错记著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结果却是精心织就的网。

“果然,我就是个错误!做什么都是错!”

“连恩人也认错,谁好谁坏也看错。”

“我这一生,就这名字没起错。”

沈错此刻已经怀疑人生了。

“沈错。”

“你父亲给你取名错,你以为是他厌你、恨你、嫌你多余。”

晏辞的声音沉下去,沉得像暮鼓,沉得像这二十年的时光。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错,是他自己。”

晏辞没有再看沈错。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株覆雪的红梅上,思绪飘向更远的地方。

如今的沈相夫人,是沈老夫人的娘家表小姐,也是沈错与沈念的生母。

那一年,沈老夫人嫌梅若欢子嗣单薄,又觉孤女可欺,不如世家女子乖顺妥帖,便动了心思。

一碗药,一桩算计,让沈章政百口莫辩。

当年那女子,生下一对双胎,一子一女。

沈老夫人做主,將她抬入府中为继室。

沈章政却一次都不曾踏足她房中,视她如无物。

那些算计,那些筹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偌大一个沈府,子嗣寥寥。

继室所出的两个,不得父亲半分垂怜。

唯独沈羡,是沈相悉心教导,真正视为己出的孩子。

不是沈错与沈念不够好。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父亲所盼望的。

沈章政,字,持谦。掌天下章,持方寸谦。

他这一生,都在规矩里活著。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踩著祖辈划好的线。

沈章政是沈家的嫡子,是未来的栋樑,是要执掌典章、匡扶社稷的人。

他这一生唯一为自己做的选择,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娶了梅若欢。

那是他此生最勇敢的选择。

不是权衡利弊,不是家族安排。

是他这个古板到骨子里的人,头一回把规矩踩在脚下,从了心。

文华殿上,他递出一枝白梅,赠予意中人。

那么严肃的人,那么规矩的人,把心捧出来的时候,眼底也有少年人的光。

他以为,从此可以与他的窈窈,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一回任性,老天总该成全。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明明他孝顺父母,尊重宗亲,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到了极致。

一言可安天下,一令可定乾坤。

可他不过是想要与窈窈廝守一生。

他们怎么就,成了相逢陌路?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荒唐。

一个一辈子都在守规矩的人,唯一一次破了规矩,却什么都没留住。

而后来那些被规矩强塞给他的一切,他一样都不想要。

沈错,沈念。

这两个名字,是他给那两个孩子的。

错的是他。

念的是她。

沈章政恨的不是孩子。

他恨的是自己。

文华殿的梅花,年年都开。

只是再没有人,站在殿前,等一枝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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