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纱巾素白的,软软的,像是他这些年不敢言说的心事。

然后,他飞快地、小心翼翼地,將它藏进了怀里。

贴著心口的位置。

那里,不久之前还在疼,疼得像要裂开。

此刻,却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捂住了。

暖暖的。

妥帖的。

像她还在身边。

“走吧。”

他站起身,对千溯说。

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方才那个小心翼翼討要东西的人不是他。

“我们白玉京见。”

千溯连忙上前,扶著他往密道走去。

风意亲自守在密道口,朝他们点了点头。

北辰霽走到密道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停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得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便隨著千溯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道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风意转身,望向棠溪雪。

他的声音沉如暮鼓,在寂静的帐中缓缓响起。

“有人在拿北辰霽做劫材。”

他顿了顿。

“皇族与北辰一脉的血,是他们最想要的彩头。”

“劫材?”

棠溪雪淡淡开口,帷帽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里,带著几分凉薄的嘲弄。

“小皇叔这枚棋,从来不在棋盘上。”

孤辰星,生来就不是给人当棋子的命。

谁都想落子於他,把他当作最锋利的刀,最趁手的棋。

可他们不明白。

天煞孤星,不是棋盘上的子。

他是那个隨时能把整张棋盘都掀了的人。

连天道都能逆的刀,岂是凡夫俗子握得住的?

风意望著她,望著这道纤细却透著锋芒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或许看错了。

这个阿雪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窝在他怀里,和阿灼一起撒娇的小糰子了。

她长大了。

长成了能让人魂牵梦縈的小祸水,也长成了能让那些恶鬼忌惮的存在。

“风大哥,好好照顾燃之。”

棠溪雪莞尔一笑。

那笑意在烛光中绽开,如曇花初放,清绝而温柔。

“也谢谢你——替他攒的嫁妆。”

风意闻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阿雪妹妹,怎么也打趣起我来了?你从前可不会欺负我。”

他望著眼前这双灿若星河的眸子,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

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糰子,窝在他怀里,软软地唤他“风大哥”的模样。

岁月荏苒。

如今她已是亭亭玉立。

风华绝代!

“走吧,我送你们出军营。”

他知道她是乘崑崙墟的仙舟而来,有国师与剑仙同行,比他派兵护送稳妥得多。

鹤璃尘伸手,轻轻握住棠溪雪的手。

那动作自然得很,简直是行云流水。

却让风意整个人都麻了。

“有劳风將军相送。”

鹤璃尘的嗓音清泠如松涛漱雪,清冷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令弟还需照料。织织——有本座照顾。”

风意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有国师大人这般九天明月在前,自家那憨憨的傻弟弟……

能不能当个妾?

罢了。

妾也无妨。

左右弟弟能嫁出去就行!

留在家里天天恨嫁,吵得很。

“就此作別。风大哥,暮云春树,天涯两安。”

棠溪雪握著鹤璃尘的手,回眸一笑。

那笑意在夜色中绽开,温柔得像是春雪海棠。

“替我与燃之说——待烈焰玫瑰燃尽北疆风雪,我便踏月来接他。”

风意抱拳立於风雪之中。

朔风捲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沉厚如苍云覆野:

“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的目光越过营帐,落在更远的山崖上。

“山崖上的花,会替阿雪妹妹看著他。”

风雪愈紧。

仙舟缓缓升空,没入层云之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声轻唤落入耳中,温柔得像怕惊扰了棠溪雪的梦:

“织织,白玉京到了。”

她睁开眼,曦光正从云海尽头漫过来,为整座仙舟镀上一层淡淡的緋金。

那座千年帝京自雾靄中缓缓醒来,朝霞万顷,静候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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