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怀中雪,弦上人
低回处如风过松林,高扬处如月照寒潭。
琵琶声与簫声交织在一起,缠绕著,追逐著。
像是两条错失了太久的溪流,终於在这一刻,共赴沧澜。
风吹碧水,星河醉梦。
棠溪雪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日光倾城。
银髮如瀑,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每一缕都泛著柔和的光。
白纱覆目,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唇角的弧度。
那弧度极淡。
淡得像远山的一抹轻嵐,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痕跡。
可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睁开眼时,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是她唤他“师尊”时,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是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从不曾改变的温柔。
棠溪雪望著他,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上扬。
不浓,不烈。
却格外动人。
看著他,她就觉得岁月静好。
哪怕他此刻看不见她。
可她相信,他能感受到。
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笑意,她藏在琴音里的所有情绪。
风又起,轻轻拂过梅梢。
几瓣梅花带著晶莹的雪,飘飘扬扬地落下,旋转著,飞舞著。
落在他的银袍,落在她的红裳,落在那柄银光流转的琵琶上,也落在那管泛著雾光的焚梦簫上。
日光正好。
雪落肩头,落怀中。
他们都在这一刻,成了彼此的——怀中之雪。
摘星楼上,风更大些。
鹤璃尘靠在栏杆边,月白鹤氅被风扬起一角。
他微微侧首,听著风中飘来的琵琶声与簫声,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星盘。
那琴音很美。
美到他几乎能想像出庭中的画面——雪,梅,两道身影,一柄琵琶,一管簫。
他垂下眼帘,將心上的酸楚压下去。
忽然,他眸光一凝。
一道凌厉的箭羽,裹挟著杀气,自山下的暗处破空而来,直直朝著谢烬莲的方向飞去。
折翼的剑仙,谁都想踏著他的尸骨,名扬天下。
崑崙剑仙已废的秘密,只要有跡可循,终归是藏不住的。
鹤璃尘指尖微动。
星盘之上,一缕光芒流转而出。
山河闕上空的周天星斗大阵,垂落一缕星辉。
那星辉极轻,极淡,像是月光不经意间洒下的一缕。
可它落下时,那道箭羽连同暗中放箭的人,都在这缕星辉中,一同湮灭。
像是从未存在过。
冬日的阳光洒落,庭中的积雪被晒得微微泛光,檐角有融雪滴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云薄衍端著食盒从殿內走出来,银袍在日光里熠熠生辉。
“阿兄,阿嫂,知春酥好了。日暖风轻,先用些茶点。”
他走近,將手中的九宫格木盒轻轻放在铺了锦垫的石案上。
那木盒做工精细,边缘雕著缠枝莲纹,盒盖掀开时,一股清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盒中,知春酥层层叠叠,每一块都精致得像幅画。
有的做成桃花状,粉瓣层叠,花心一点鹅黄;
有的捏成玉兰模样,白瓣舒展,边缘泛著极淡的青;
还有的形似杏花,五瓣匀停,中心缀著几丝蜜渍的花蕊。
九宫格中,九种花,九种色,错落有致地铺陈开来,竟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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