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耳尖微烫,声音却带著沙场儿郎特有的明亮坦荡。

“陛下此刻……不正在疏影阁中么?”

疏影阁內,银丝炭在鎏金火盆里烧得正旺,偶尔迸出几点橘红的火星。

可暖意仿佛被隔绝在某种无形的屏障之外,整座阁楼瀰漫著的,是比窗外积雪更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源自端坐於主位之上的帝王。

棠溪夜一袭玄金常服,他並未抬眼,只垂眸把玩著手中那只早已冰裂的茶盏,指尖沿著裂纹缓缓游走。

可那双眼底沉淀的,却是能將人灵魂冻碎的幽暗。

裴砚川跪在暖阁中央的孔雀蓝栽绒毯上,已跪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

月白锦袍的下摆铺开如一朵將谢的玉兰,膝头传来的刺痛逐渐麻木。

可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疼痛,而是那股自帝王周身无声瀰漫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这位年轻的帝王,似乎与传闻中那位宽和的圣主……不太一样。

“起身吧。”

三个字平平落下,听不出情绪。

裴砚川稳住微晃的身形,缓缓站起。

膝盖处针扎似的酸麻让他踉蹌了一瞬,又迅速稳住。

他垂首立於一侧,目光落在自己袍角银线绣的雪纹上,静候接下来的雷霆或雨露。

恰在此时,阁门被轻轻推开。

风灼裹著一身寒气踏入,赤红劲装上还沾著几瓣未拂净的梅雪。

少年將军显然未察觉阁內诡异的气氛,单膝点地行了个乾脆利落的军礼,扬起脸时,眉眼间儘是坦荡灼热的少年意气:

“臣风灼,叩见陛下!”

棠溪夜终於抬起眼帘。

那目光似带著重量,沉沉压在风灼肩头。

帝王唇角极淡地勾了勾,辨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起身。何事?”

风灼“唰”地站直,赤袍在暖阁光影里划过一道利落的弧。

他深吸一口气,耳根悄然泛红,声音却亮如金铁相击:

“臣愿以北境五年累积的战功为凭,求陛下一道旨意——”

他顿了顿,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撞著肋骨,每个字都像从滚烫的熔炉里锻打而出:

“请陛下將臣……赐予镜公主殿下——为駙马!”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剎那,阁內空气骤然冻结。

炭火“噼啪”爆开一朵刺目的火花。

棠溪夜指间那只早已遍布裂痕的茶盏,终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缓缓抬眸,看向阶下那个赤袍如火的少年將军,眼底翻涌的墨色深得骇人。

“风灼。”

帝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片落在刃尖上。

“跪下。”

每个字,裹著千钧寒意砸下。

风灼怔住,英气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茫然。

虽不明所以,风灼还是利落屈膝跪地。

赤袍铺开如潮汐,映著他依旧挺直的脊樑。

“裴砚川,你也跪著。”

棠溪夜现在胸口怒气翻腾,看谁都不顺眼。

裴砚川闻言,无声撩起衣摆,重新端端正正跪回地毯上,垂下的睫羽在苍白脸颊投出安静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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