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对你痴心不改
浮香水榭內,沈家大小姐沈念循著眾人的视线望向露台,忍不住喃喃出声。
只见棠溪雪斜倚在铺了软垫的湘妃竹椅上,蓝裙如烟似雾,被高处穿堂而过的风拂得翩躚欲飞,整个人沐浴在剔透的天光与纷扬的梅雪中,美得不似凡尘客,倒像下一刻便要踏著花雨乘风归去的仙子。
“她身边那个穷酸书生,稍作打扮竟也这般出眾……真看不出来啊!”
沈念目光扫过安静立於棠溪雪身侧的裴砚川,少年一袭月白锦袍,银冠束髮,长身玉立如雪中青竹,与那抹蓝影並肩而立时,竟有种浑然天成的和谐。
“她——她吃的也太好了吧!”
她说著,眼风不经意掠过身侧庶妹沈烟。
往日看来也算清丽素雅,可在棠溪雪的映衬下,顿时显得黯淡无光。
並非沈烟容貌不佳,实是棠溪雪通身那股灵动鲜活的贵气、以及不染尘埃的仙韵,將她本就绝伦的容顏烘托得愈发高华不可攀附,令人望之自惭形秽。
“她竟还將裴砚川带到了此处……”
另一侧迴廊的朱柱旁,沈羡失魂落魄地望著露台上那对身影。
自那日从麟台梅院归来,他已向父亲问明当年旧事。
原来母亲並非如祖母对外所言“病故”,而是与父亲和离后远走北川。
祖母为了保全沈家清誉,才对外谎称髮妻早逝。
父亲与母亲本是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只因母亲婚后三年仅育他一子,祖母便以“开枝散叶”为名,设计给父亲下了药,將娘家一位表小姐塞入房中为外室。
而他的母亲,那个看似柔婉实则骨子里刻著傲气的女子,在发现丈夫有了外室之后,竟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决然收拾行装离去。
未等父亲追至北川挽回,便传来她已另嫁他人的消息。
嫁的正是北川第一世家嫡长子、才名冠绝九洲的裴大学士裴照。
那是一位温润如玉、端方清正的君子,一生未纳妾室,家风澄澈如秋水。
可惜,后来整个裴氏皆葬身於那场滔天大火之中。
此刻望著裴砚川清雋挺拔的身影,沈羡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位低调的镜公主伴读,便是当年那位惊才绝艷、压得整个九洲文坛黯然失色的“文曲星”,更是北川摄政王亲赐表字“应鳞”的少年天才。
应龙之鳞,当腾九天。
怪不得那日棋试考核,自己会在他手下败得那般彻底。
原来对方一直在藏锋敛芒,如同匣中名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惊天下。
心头百味杂陈,似有苦涩的潮水漫过肺腑。
可最终,沈羡只是静静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梅林深处。
至少,他恪守了为人子的本分。
未曾惊扰母亲好不容易得来的寧静岁月,亦不曾將她的踪跡吐露给父亲半分。
她既已决意割断前尘旧线,那么……便这样吧。
人世间活法有千万种,谁都有权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说来也是,自棠溪雪与他退了那桩婚事之后,便真的如陌路人般再不纠缠。
起初他觉得清净,但如今,心里却仿佛缺了一角,总有无端的空落落的风穿堂而过。
自从在麟台瞥见她那份墨跡惊艷四座的玄科魁首试卷;
亲眼见她策马破风而来,挽弓如月,一箭贯穿白额猛虎的额心。
他似乎才第一次认识了她。
风又起,吹落檐角堆积的碎雪,也吹散了那声落在梅影深处、无人听闻的嘆息。
他原本,曾经离她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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