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神明落尘埃
再將兄长为了救她,剑斩天道,落得两败俱伤、如今几乎沦为废人的惨烈真相和盘托出?
然而,记忆骤然回闪。
是兄长重伤后,褪去所有凌厉,將从不离身的蝶逝剑亲手递予他时,那双眼眸里沉淀的近乎恳切的暗光。
是他自己接过剑时,那一声低不可闻却重若千钧的承诺。
罢了!他应允过兄长的。
自当守诺。
云薄衍闭了闭眼,復又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认命的沉寂。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雪白广袖之中,探出那只如玉雕琢、指节修长分明的手。
指尖犹带寒意。
最终,並未去握那只等待的柔荑,而是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態,极其轻微地只以指尖,拈住了她衣袖末端的一小截衣角。
雪白的纱料,在他冰凉的指尖下,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已是这位不染红尘的月梵圣子,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与亲近。
他微微偏开视线,只望著湖畔被夜风吹皱的镜月湖水,声音依旧清泠如碎雪:
“牵了。”
“小莲花?你被夺舍了?”
棠溪雪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眸光在月光下清澈得惊人。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仅以指尖拈著自己一截衣角的手,语气里满是错愕与受伤。
她的师尊……
从来不会与她这般生分!
从她幼时第一次见到他,拽著他雪白的袖摆开始,再到后来练剑时他亲自握著她的手纠正剑招……
师尊待她,虽看似清冷,实则细致入微,何曾有过这般近乎避嫌的触碰?
“咳。”
一声极轻却明显带著被呛到意味的咳嗽声,自云薄衍喉间溢出。
他银灰色的眸子闪动了一下,素来平静无波的心绪,此刻竟有些难以维持。
天……天知道。
这到底是他家兄长视若珍宝的小徒儿,还是……暗中娇养的小夫人?
这该不会是他未过门的阿嫂吧?
兄长让他装成他,照顾阿嫂???
更离谱的是,她唤他兄长——小莲花?
云薄衍那张宛如冰雕雪塑的完美面容上,嘴角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了一下。
真的,就很……震惊。
那位剑道通神曾以一剑令万花凋谢、於烬灭中悟得莲生真意,被九洲共尊为“天外剑仙”的兄长——谢烬莲。
名字意为:“花开花谢,烬灭莲生。”
在那个传说中,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孤高与强大的象徵。
可眼前这少女,竟用这般……软糯可爱的暱称唤他?
虽然,但是……
云薄衍心底某个极其隱蔽的角落,莫名生出一丝好笑。
这个称呼,或许够他回去笑话兄长一百年。
他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覆上万年寒霜般的冷漠。
银眸微垂,视线落在她脸上,刻意加重了语气中的寒意,试图用师尊的威严將她嚇退,让她跟自己保持距离:
“没规矩,以下犯上。谁教你这般称呼的?”
明明……被夺舍的是她才对。
他家那位兄长,过去五年是如何度过的,他再清楚不过。
为了把她的魂魄捞回来,上天入地,穷尽手段。
那执念之深,近乎疯魔。
他曾亲耳听见,素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兄长,第一次发出那样冰冷彻骨、蕴含著毁灭怒意的声音:
“贗品终究是贗品。纵披著锦绣皮囊,內里魂浊如泥淖。”
“翻遍九洲,掘地三尺。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敢换走我的小徒儿。”
再后来……
他那骄傲到骨子里的兄长,竟真的做了那逆天之事。
一剑,斩向了冥冥之中运转的天道法则!
天道反噬何其恐怖?
若非他们兄弟二人天生共感,气运相连且足够昌盛,那一剑的反噬,险些让他也跟著一同陨落。
兄长那决绝的举动,无异於自寻死路。
虽然如今……也差不多了。
曾经那般骄傲不可一世,天下第一的兄长,如今却废了。
不过,也无妨。
云薄衍指尖捻过腕间冰凉的雪魄佛珠,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比坚定的微光。
他这个做弟弟的,总归还是……能护住那位陨落的神明。
以及,神明在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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