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川垂著眼,耳根那抹緋色已蔓延到颈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鬆开,捏皱了被角。

“阿鳞都在我的榻上侍寢了一夜。”

棠溪雪抬眸,看著他恨不得將自己埋进被褥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还叫得这般生分么?”

小白花。

真真是……乾净得让人想染指。

想看他颤,看他哭,看他白玉般的肌肤染上別的顏色。

“阿雪?”

裴砚川迟疑地唤,少年嗓音带著晨起的沙哑,依然清润如松烟墨在雪浪笺上化开。

“不对哦。”

棠溪雪伸出玉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頜,迫他抬眼。

“阿鳞该唤姐姐。”

肌肤相触的瞬间,裴砚川又是一颤。

“这么叫……与礼不合。”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私下叫成么?”

“姐……姐……”

他湿漉漉地抬眼看她,眸中映著窗外的微光,清澈得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

那眼神纯粹,仰慕,毫无杂质,仿佛在仰望云端的神明。

洁白如纸,美好如诗。

让人无端生出想要亲手弄皱、缀上桃花的衝动。

“阿鳞,真乖呀——”

棠溪雪满意地点头,指尖在他下頜轻轻一刮,才收回手。

“若还想下榻,就別这么瞧著我。”

她不再看他那撩人不自知的模样,掀被下床,赤足踩在铺著厚密绒毯的地面上。

晨曦將她素白寢衣的背影勾勒得朦朧美好,腰肢纤细,墨发逶迤及腰,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絮里。

“我……我怎么了?”

唯有裴砚川依旧僵硬地裹著被子,感受著自己如鼓的心跳和未褪的灼热。

那热度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头晕目眩。

晨光熹微,透过长生殿雕花的窗欞,在光洁的云母地面上投下璀璨的流光,折射著冰蓝的拔步床纱幔,宛如梦幻星河。

一直静候在帷幔外的梨霜立刻上前,动作轻巧如羽落寒潭。

她先为公主披上一件柔软的雪绒斗篷,隨即伺候梳洗。

铜盆中温水微漾,漂浮著几瓣腊梅,热气蒸腾起清雅的香。

温热沁著花香的巾帕敷面,棠溪雪闭上眼,任由梨霜轻柔擦拭。

“殿下,请更衣。”

梨霜捧来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衫。

月白的流光锦上襦如皓雪初凝,下裙层层叠叠如流云舒捲,领口与袖缘绣著若隱若现的银纹缠枝,既显少女娇柔,又透著一股不容轻慢的皇家贵气。

棠溪雪展开手臂,任由梨霜为她更衣。

目光却落向凤榻另一侧的地面——

那里安静地躺著一双鞋底磨损严重、边缘甚至有些开线的旧靴。

旁边是一双浆洗得发白、针脚细密却明显单薄的布袜。

属於裴砚川。

她眸色未变,只淡淡开口,声音在晨间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霜儿,给阿鳞备一套新衣。”

顿了顿,补上一句:

“靴子,冬袜,也按他的尺寸,挑厚实保暖的,备足。”

既是她长生殿的人,她便不会让他受半分苛待。

世人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衣物是尊严的鎧甲,她不会允许她的人,连一身像样的行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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