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那云画小心肝最討喜。”

“人家可是左右逢源呢,一边勾著自家兄长不放,一边撩著我家表哥魂不守舍,白玉京的贵公子们,怕是半数都做过她的裙下梦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添三分戏謔,如同淬了蜜的毒针:

“指不定啊,今夜这拍卖场上,就有多少痴心人等著为她一掷千金,衝冠一怒为红顏呢……”

“容时。”

北辰霽驀然抬眸,眼底寒潭深不见底,映不出半分光影。

“莫要胡言。这些话传出去,於她清誉有损。”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养成的气场。

花容时撇了撇嘴,扇子一收,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小声嘀咕,声音却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表哥,咱们求求折月神医,治治你的眼疾吧!”

“她到底哪里好了?”

北辰霽不再理他,重新闔上眼,向后靠进椅背,仿佛要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雅轩內安静下来,只有下方拍卖师隱约的唱价声,透过水晶壁传来。

模糊得像隔著一场陈年旧梦,遥远而不真切。

而就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里,一段遥远的旋律,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脑海。

是那首曲子。

那首许多年前,冰天雪地的逃亡路上,母妃將他紧紧裹在怀中低声哼唱的曲子。

调子很轻,很柔,像结冰的湖面下尚未冻住的流水声。

母妃的嗓音已经嘶哑,哼到断续处,便用冰冷的手轻轻拍他的背。

那时他太小,不懂词意,只记得那旋律像一盏暖在胸口的风灯,在无边的寒夜里,是唯一的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曲子叫《心灯明》。

而想起这首曲子,便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冬夜——母妃与父王忌日的那天。

那年他才十七,已手染无数鲜血,身负北辰王府的重担,却也被肤渴症折磨得形销骨立。

那一夜雪下得极大,他屏退所有侍从,独自走到镜月湖。

万念俱灰。

是真的觉得,这人间再无甚可留恋。

他一步一步走向覆雪的冰湖,寒气透过锦靴渗入骨髓,却比不上心底空茫的冷。

就在脚尖即將触到湖面碎冰的剎那——

一阵琴音,从湖心画舫飘来。

起初极轻,像雪落松枝的第一声簌簌。

渐渐地,清越起来,如山泉跃过青石,如玉罄撞碎月华。

而那旋律……正是《心灯明》。

他僵在原地。

隨后,有银铃的脆响缀入琴音——不是寻常铃鐺,是极细极清灵的那种,一声,又一声,空灵得仿佛能涤盪魂魄。

琴音与铃声缠绕著,在雪夜里盪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也盪进他早已冰封的心湖。

他那时病症正烈,意识昏沉如濛雾,感官却异常敏锐。

剧烈的渴肤之痛如万千蚁噬,从骨髓深处蔓延至每一寸肌肤。

他恍惚间蹲下身,在湖边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

折磨人的痛楚中,那琴音却丝丝缕缕渗进来,奇异地抚平了躁动,像清凉的溪水流过灼烧的伤口。

朦朧中,他听见少女的笑声。

很轻,很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糖糕,带著不諳世事的天真与娇憨,被风雪送过来:

“师尊——我抚琴,您舞剑,可好?”

“好。”

有个清冽如碎玉的少年嗓音笑著应,那笑声里带著纵容与宠溺,乾净得不像尘世中人:

“师尊~”少女的调子软软拖长,像在蜜里浸过,“我想看万蝶齐飞……”

话音未落,画舫的云纱帘幕被风轻柔拂开。

一道皎白身影凌空踏出,衣袂如流云翻卷。

他长发未束,似银河倾泻而下——竟是皎洁胜雪的白髮,在月下流转著冰冷的光泽。

少年手持一柄透明如冰晶的长剑,足尖在冰湖上轻轻一点,涟漪未起,人已翩然落於湖心。

剑起。

霎时间,万千剑气绽作莹白光蝶,自剑尖振翅而生。

蝶翼掠过湖面,泛起细碎星芒,剎那间笼罩了整片天地,如星河倒坠,又似一场温柔的雪崩,璀璨不可方物。

光蝶映著雪光,映著月色,映著少年行云流水般瀟洒写意的剑影,恍如九天仙境坠入尘寰,美得惊心动魄,也虚幻得如同蜃楼。

“真好看……”少女的惊嘆散在风里,轻轻软软的,“我的师尊呀,果然是天下第一,绝世无双。”

恍惚间,似听见少年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雪花落在掌心,一触即化,只余下满指的温柔。

“调皮。”

“徒儿既这般喜欢——那为师,往后年年,都舞与你看。”

“说话算话?”

“师尊何时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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