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溺爱成笼
一道轻柔而激动的声音响起。
棠溪雪转眸,见梨霜穿著一身鹅黄如迎春花的对襟上衣,下配同色百褶裙。一对可爱的双螺髻上点缀著金色绒花,正盈盈拜下。
抬头时,眼中满是晶亮的光,脸颊因兴奋泛著薄红。
“您可算回来了!快看看,这些都是……都是陛下晌午后亲自盯著人布置的!”
她起身引著棠溪雪向內走。
“奴婢清点了一下午,都未能尽数。陛下说了,这都是今年诸国新贡的奇珍,紧著您先挑,剩下的才入库。”
原先空置的多宝阁、博古架,此刻已被琳琅满目的九洲奇珍填满。
北辰帝国的辰曜天星砂盛在紫玉盒中,星光流转;碧波仙朝的千年蜃楼珠置於水晶盏內,珠光里隱约有楼阁起伏;莲歌古国的火中金莲实躺在丝绒垫上,金光灼灼……
每一件都带著遥远国度的风华,又被极其妥帖地安置著,疏密有致,错落成诗。
她走到殿中,指著西侧墙角一个紫檀木大箱:
“还有这个!陛下特意嘱咐,要您亲自过目。”
棠溪雪目光落在那箱子上。
箱子形制古朴,未加雕饰,但木料油润,隱有暗香——是顶级的沉水紫檀。
她心中微动,示意梨霜打开。
“咔噠”一声轻响,铜扣解开。
梨霜用力掀起沉重的箱盖。
霎时间,一片金色光芒涌了出来。
不是珠宝玉石折射的碎光,而是厚重、沉实的黄金本身的光泽。
整整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銖,边缘铸著细密的缠枝纹,中心是棠溪皇室的鳶尾花徽记。
它们紧密地挨在一起,在殿內无数灯火映照下,泛著暖金色的光芒,將周遭的空气都镀上了一层富丽堂皇的暖调,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甸甸的。
“陛下说了,您有花钱的地方不必省著。若不够,只管去內务府支取……不必变卖任何私物。”
棠溪雪静静地站在箱前,垂眸凝视著那片沉沉的金色。
光影在她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不清眸中情绪。
只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內心的波澜——像被烫到般,轻轻颤了颤。
“皇兄还吩咐了什么?”
梨霜连忙回神,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愈发雀跃:
“多著呢!陛下不仅送了这些珍宝和金銖,还特意调了最好的工匠,將咱们长生殿里里外外、连最偏僻的耳房和廡廊,都仔细修缮了一遍!”
“连庭院里的花草,都是陛下亲自过问,按您幼时最喜欢的格局重新栽种的——西窗下的那株老梅,陛下命人从梅园移了过来,说您小时候最爱在它下面盪鞦韆……”
梨霜说著,眼圈微微红了。
“这些年陛下对您不闻不问,那般冷漠……奴婢还以为他不理您了。没想到现在这么上心。”
棠溪雪知道她在想什么。
棠溪夜对待那些占据她身体的穿越女,和对待真正的织织,完全是云泥之別。
对前者,他只是护住这具身体不死,周全最基本的体面,然后沉默地收拾那些烂摊子。
不过问,不亲近,像对待一件必须保全的瓷器。
但对织织……
他是仔细到她宫殿的每片瓦,每缕光,连她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要亲自下令布置妥当。
是细致入微、直白热烈的宠爱。
是失而復得后,恨不得將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偏执。
棠溪雪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欞上光滑的木纹——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打磨得温润如玉。
又掠过一旁多宝阁上那尊冰裂纹釉的瓷瓶,釉色如雪后晴空,裂纹如蛛网,触手温凉。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著珍视。
是帝王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將人淹没的偏爱。
她走到西窗前,推开窗。
寒风裹著梅香涌进来,吹动她鬢边的髮丝。
窗外,那株老梅果然佇立在月光下,枝干虬结,覆著薄雪,暗香浮动。
小时候,她確实爱在它下面盪鞦韆。
皇兄会在后面推她,推得很高很高,高到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飞到月亮上去。
那时他会笑著说:“织织,抓紧了,別飞走。”
原来他都记得。
棠溪雪唇边,缓缓绽开一点细微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仿佛初阳融雪,让她清冷的面容瞬间鲜活明亮起来,连眸中都漾开温柔的水光。
“皇兄他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窗外,梅花如雪又落了下来。
细碎的,安静的,將整个长生殿温柔覆盖。
而殿內,黄金的光芒静静流淌,像一道无声的河,將她环绕其中。
温暖如春,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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