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轻地念著他的名,声音里浸著星夜的凉,与某种猝不及防的痛惜。

“你不是九洲最擅推演天机、最明得失利害的人么?”

她倚向身后粗糙而坚实的梅树树干,雪绒斗篷滑过树皮,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仰起的脸庞完全沐浴在星辉之下,肌肤白得透明,眼睫上凝结的细小霜晶映著星光,一闪,一闪。

“怎么……”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温柔得让人心头髮酸。

“也会做这样的傻事。”

那人的命星,从来都是最好辨认的。

无需藉助星盘,不必背诵星图,只要在晴朗的夜抬起头。

整片苍穹之中,最亮、最璀璨、光华灼眼的那一颗,一定是他。

玉衡。

北斗第五星,天道文气所钟,紫微帝气所縈。

他的这颗星,明亮剔透得不像凡尘应有之物,是为“紫微照命”。

流转的光华並非单纯的银白,而是隱隱透著一层尊贵的淡紫色辉晕,如最高贵的丝绸在月光下展开时泛起的珠光。

老国师当年抚著少年尚显单薄的肩头,曾那样嘆息:

“怀仙,你这颗星……太亮了。”

“亮到恐不为俗世所容,亮到……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

记忆的碎片如逆向飞升的星火,一簇一簇点亮脑海深处蒙尘的角落。

也是这样的星夜。

那时她踮著脚,软软的手指拽著他的袖角。

“怀仙哥哥,天上那么多星星,哪一颗是你的呀?”

他闻言轻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向穹顶最夺目的所在:

“那颗最亮的,叫玉衡。”

“那织织的呢?”她立刻仰起小脸,眼睛映著星光,亮得惊人,“织织的星星在哪里?”

他怔住了。

目光在浩瀚星海中搜寻,一遍,又一遍。

星轨在他眼中本是清晰如掌纹,可那一夜,他找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眼中的期待渐渐黯淡,嘴角开始委屈地往下撇。

最后,他只能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织织的星啊……还没亮起来呢。”

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他连忙放软声音哄道:

“等织织长大了,变得特別特別厉害的时候,星星就会亮起来了。比哥哥的还要亮。”

她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那织织要快快长大!”

可后来。

她的星星,从未亮起。

反而一日比一日黯淡,像被厚厚的尘灰掩埋的明珠,光晕微弱得几乎要被浩瀚星海吞没。

最终,在五年前那个风雪肆虐的绝望之夜,那颗本就游移在星图边缘的无名暗星,骤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命轨之上,属於棠溪雪的轨跡,本该在那里彻底断绝。

对应著穿越女占据躯壳、本魂濒临溃散的那一瞬。

本该如此。

棠溪雪仰望著星空,瞳孔深处倒映著那片凡人看不见的更宏大的命轨图景。

此刻,在那片图景里——

她那颗早该寂灭的无名而晦暗的命星,竟依然固执地亮著。

虽然光芒微弱如风中之烛,却无比真实地存在著。

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这颗暗星的轨跡,被无数道纤细而坚韧的金色光丝死死缠绕、牵引。

光丝的另一端,牢牢系在那颗璀璨灼目的玉衡星上。

两星之间,构成了一道禁忌逆天的桥樑。

玉衡星磅礴浩瀚的紫薇气运,正如涓涓不息的温暖长河,日夜流淌过那道桥樑。

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颗即將乾涸的暗星,维繫著它最根本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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