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霜雪故人归
软糯的嗓音甜得像化开的蜜糖,长长卷翘的睫毛下,那双灵瞳清澈璀璨,盛著整条星河的光。
他有洁癖,自幼不喜人近身。
唯独对她,所有的规矩都成了虚设。
他会俯身將她抱起,任由她的小手玩他垂落的髮丝,任由她把沾了糖渍的脸蛋蹭在他雪白衣襟上。
棠溪夜课业繁重,又身负重任,时常要离宫办事。
每当那时,小糰子便成了他的“小包袱”。
趴在他怀里听他讲星宿道法,窝在他膝头被他哄著入睡,牵著他的手指跌跌撞撞走过观星台每一级石阶。
老国师喜静,只亲自教导他与棠溪夜二人。
可那个软糯的小身影,却成了漫长修行岁月里,最明亮温暖的一抹色彩。
棠溪夜教她握笔习字,带她骑射习武练剑。
他则带她观星轨、定龙脉、辨风水。
她学得极快,仰著小脸问他:
“怀仙哥哥,你的命星,为什么总是孤零零的?”
“织织陪著你,就不孤单了。”
她的眼里闪著让他心尖发软的光。
后来老国师要带他游歷九洲,临行前夜,小糰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湿漉漉的眸子像被雨水浸透的琉璃。
“怀仙哥哥不要走……织织会乖乖的,织织再也不弄脏你衣裳了……”
那眼泪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亲手雕刻的冰晶雪花流苏。
雪花剔透玲瓏,在烛光下流转著细碎的虹彩。
“织织,別哭。”
少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像春夜落下的第一场雨。
“此去云帆分星海,他朝尘雪必同舟。”
他將流苏系在她腰间,冰晶相击,发出清脆如碎玉的声响。
“青山有期,月有时。”
“织织,等我回来。”
隨师十载,踏遍九洲山河。
山川为卷,星月为字,四时为脉。
十年间,看尽天地至景、人间至奇。
他走过万水千山后,携满天星辉,为她归来。
九洲再大,大不过心有所系;
天道再远,远不过一瞥惊鸿。
可当他归来,踏入麟台那日——见到的却是一双陌生的眼。
甚至就连他赠她的冰雪流苏,也被她赠予沈羡作了定亲信物。
那一刻,他听见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很轻,却疼得彻骨。
十年思念,满心期许,顷刻间化为万里冰霜。
他沉默地转身,登上观月阁,將那一身尚未诉说的温柔,重新冻成拒人千里的寒。
可命运终究爱开玩笑。
长生殿风雪夜,她睁开眼的瞬间——
湿漉漉的眸子,灿若星河望著他。
与记忆中的织织,一模一样。
於是所有的原则、所有的清规、所有被践踏后的尊严,都在那一刻支离破碎。
她吻他,褻瀆他,將他拉下神坛,他竟连半分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或者说,他甘愿沉沦。
“小骗子,说好不弄脏我衣裳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鹤璃尘轻轻合上眼,声音融进风里。
“你……还记得我么?”
他想,她或许认出他了。
否则怎会如此篤定地吃定他,如此放肆地欺负他,仿佛早知他永远捨不得伤她分毫。
“织织——”
他的嗓音如浸过月华的冰弦,带著思念成痂的温柔。
他眸光温润如化雪春溪。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你执白,我落黑,每一步,皆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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