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她抬眸望向沈羡,眼中满是委屈与乞怜。

“云画,”沈羡皱了皱眉,声音沉下,“你该谨言慎行。”

身为司刑台司律上卿,他比谁都清楚宫规森严。

之前的棠溪雪从不以身份压人,甚至对沈家子弟多有包容。

可如今……

她竟半分顏面也不留。

“既然沈小姐不懂规矩,那便由沈上卿亲自教导。”

棠溪雪抬眼,目光如刃:

“將她带去司刑台,鞭二十。好生教教你这位妹妹,何为尊卑,何为礼数。”

“你们沈家的教养,不过如此。”

沈烟娇躯一颤,面色倏地惨白如纸。

“臣……”

沈羡喉间发紧,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復平板的恭谨:

“遵令。”

雪光映著他清俊的侧脸,那抹苍白愈发明显,仿佛梅枝上骤然褪尽顏色的花瓣。

可他依旧维持著世家公子的仪度,缓缓躬身,行了一个端正到无可挑剔的揖礼:

“斯年,恭送殿下。”

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磨出,却又温雅得体,听不出半分失態。

沈烟不敢置信地望著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沈小姐,”暮凉冷声开口,目光如看螻蚁,“往后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卑贱之物,也配在殿下面前放肆?”

沈烟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她自幼被眾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此刻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五臟六腑都绞在一起,羞愤欲死。

棠溪雪却不再看她。

转身欲行之际,忽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

帕角以银线绣著细雪纹样,在她指尖莹莹泛著微光,像捧著一掬月光。

她將帕子轻轻放入沈羡未受伤的那只手中。

指尖相触的剎那,沈羡掌心微微一颤。

“上卿的手,”她声音很轻,“该包扎了。”

他的手不包扎好,怎么执鞭刑?

由沈上卿执刑,成全他们兄妹情深,她可真贴心呀。

语毕,她不再多留。

暮凉已悄然上前,手臂虚扶在她身侧。

他冷冷地瞥了沈羡一眼,心中骂得格外难听:

“呸,鱼目混珠的蠢东西,他怎么不失血而亡,殿下居然还给他帕子,他配吗——”

二人身形轻掠而起,踏著梅枝积雪,衣袂翻飞如鹤影凌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夜色深处。

雪又落了下来。

沈羡独自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垂眸看著掌心那方丝帕——柔软生香,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暖暖的,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用它包扎伤口,反而用未染血的手將其仔细叠好,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处。

另一只受伤的手任由血珠滴落。

他忽然想起从前。

他腰间佩著那枚定亲的冰晶雪花流苏,走动时便发出细碎清音,像初春冰裂。

他曾经嫌那声响扰人清静,如今流苏已还,他却觉得更加心烦意乱。

心口无端的空虚。

而今夜高阁之上,她唇间沾著別人的气息,眼中映著別人的影子,再无他分毫。

“他……当真……比我更合你意么?”

沈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

无人应答。

只有寒梅在雪夜里寂然绽放,暗香浮动,缠著未散的血气,一同漫入冬夜。

“她、她怎能如此!”

沈烟的声音颤抖响起,带著哭腔。

“她既与国师有私情,怎能给兄长丝帕,她该不会还妄享齐人之福吧?这般朝三暮四,简直不知——”

“云画。”

沈羡打断她,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

“跟为兄去司刑台领罚。”

他转身,天青袍角在雪地上拖出浅痕。

“你逾矩了。”

沈烟怔怔望著他挺直却萧索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那个端方守礼、永远温和持重的兄长,此刻眉目间竟染上了她看不懂的沉鬱与……疏离。

“兄长,”她追上两步,声音发颤,“您当真要罚我?”

沈羡没有回头。

“这是规矩。”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却又像隔著层层冰雪传来,遥远而冰冷。

“你若不愿守规矩,那我就让人押著你去受罚。”

“我……我去。”

沈烟面如纸色,踉蹌著跟在他身后,红著眼一路抹泪。

她抬眸看了身边侍女鲤儿一眼,让她去通风报信。

在这白玉京,她沈烟可是有无数天骄追捧。

她就不信,棠溪雪那个声名狼藉的废物,还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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