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霜兰
剎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那些被尘封的散落在岁月缝隙里的画面翻涌而上。
是午后偷閒並肩坐在海棠树下,他抢了她手里的上册,在夫子教学的时候,看得入迷,直到黄昏散学,下册却遍寻不著时的懊恼。
是她看他闷闷不乐,抿著唇说“我一定帮你找到”时,眼中映著晚霞的亮光。
他怔怔地看著那本陈旧的话本,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耳根,迅速漫染开一片灼人的緋红,在烛光下无所遁形。
他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棠溪雪一个线条紧绷,却透出几分慌乱无措的侧影。
“谢谢……”
夜风穿过窗隙,拂动书页的一角,沙沙轻响,像是时光本身在低声絮语。
那本跨越了五年光阴,终於得以递出的旧书,静静躺在他的手上。
宫闕深深,雪落无声。
长生殿的宫女拂衣提著一盏孤灯,踏碎琼瑶,匆匆赶往暖苑深处的皇家药圃。
消息穿过重重殿宇与迴廊,终是递到了承天殿那位尚未安寢的帝王耳中。
夜已至浓稠时分,霜雪覆压著飞檐斗拱,万物蛰伏。
然承天殿东暖阁內,烛火通明,驱不散一室清寂。
圣宸帝棠溪夜披著一件玄色云纹常服,並未戴冠,墨发以一根简素玉簪松松綰著,正独坐於临窗的长案前。
案上摊著未完的奏疏,硃笔搁在一旁,他却並未批阅,只凝望著窗外被宫灯映照得一片朦朧的雪絮,不知在想些什么。
烛光將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影投在地上,威仪天成,却也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意。
沈错悄步走近,在距御案三尺处停下,躬身低语,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陛下,长生殿方才遣人,往暖苑药圃去了。”
棠溪夜並未回头,只从喉间逸出一个极淡的单音:“嗯?”
“是为……镜公主殿下,求取三株天霜兰。”
沈错语速平稳,却將“三株”二字,不著痕跡地微微一顿。
棠溪夜抚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终於缓缓转过了脸。
烛光映亮他俊逸非凡的容顏,眉如墨裁,目似寒星,只是此刻,那深邃的眼眸下隱有倦色,眉心亦攒著一道浅痕。
久居帝位的威严与此刻的疲惫交织,令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难测。
“天霜兰……”
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唯有唇边掠过清冷的弧度。
“朕亲手栽下,精心侍弄五载,方得五株成活。她倒是一开口,便要取其大半。”
沈错垂首,更压低了些声音:
“听拂衣说,镜公主不慎开罪了暂居麟台的折月神医,欲以此兰……赔礼致歉。”
他未敢妄加揣测公主是否仍对那位性情莫测的神医存有他念,更不敢直言公主此举颇有拿陛下心血討好外男之嫌。
只是心中那点为帝王不值的鬱气,终是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旋即被他完美地掩盖下去。
暖阁內静了片刻,唯有银丝炭在兽耳铜炉中偶尔发出的轻响。
良久,棠溪夜抬起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併拢,重重按揉了一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折月神医司星悬那双看似沉静,实则荒芜冰冷的眼睛,以及那人谈笑间定人生死的莫测手段。
他固然已对那个屡屡任性妄为、伤透他心的妹妹感到疲惫乃至失望。
可……那毕竟是折月神医。
若她真將其得罪至深,以那人的性子,恐怕……饶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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