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她下了蛊毒,还是灌了迷魂汤?”

这位性烈如火、寧折不弯的少年將军,方才还被这位公主殿下用手段捆缚於浴池之中,如此折辱,他该是恨不得撕碎她才对。

此刻,竟像个护主的忠犬般,湿淋淋地挡在她身前?

“才没有!你莫要胡言。”

风灼立即梗著脖子反驳,声音因为急促而略显炸毛。

可他反驳得越快,耳根那片不受控制蔓延开来的緋红就越是出卖了他。

“总之,她——只有本將军可以欺负。”

他声音刻意压低,努力维持著战场上发號施令的冷硬。

“???”

外头是谁在传,镜公主与风灼小將军水火不容?

在司星悬看来,他们这哪里是仇敌,分明是情趣。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风灼湿透紧贴的劲装,以及脖颈上未能完全消散的捆绑留下的淡红痕跡。

“你们玩得——还挺花。”

“不过,镜公主毁了我药谷传承的《太素丹诀》孤本。”

他微微偏首,几缕未束的鸦发滑过清瘦苍白的颊侧,那点眼尾浅褐的小痣,在烛火下恍若古画卷尾一枚意蕴悠长的閒章。

“我取她性命相抵,这……不过分吧?”

他稍作停顿,眸底掠过一丝嘲弄的银灰冷光,语气却染上些许无辜的遗憾:

“可怜那孤本,我连一页都未曾来得及翻阅,便化作了湖底的尘泥。”

此刻的他,全然不似索命的阎罗,倒更像月下空谷幽兰,清逸出尘。

身著一件极珍贵的云水綃纱,走动时衣袂如流云拂水,涟漪暗生。

外披天青银纹斗篷,腰间悬著一枚药谷玄铁令。

“那本《太素丹诀》孤本,確是在我手中不慎遗失。”

棠溪雪的声音,清软动听。

她拢了拢肩上微散的披风,湿发蜿蜒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皎洁。

她抬眸,目光直直迎上司星悬暗藏风雨的眼。

“但在遗失前,我恰好……翻阅过一遍。”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的影。

“我將它默写出来还你。此外,再奉上三株宫中独有的天霜兰,作为赔礼。”

“司星公子以为,如何?”

如今她刚刚夺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那些鳩占鹊巢的穿越女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

眼下,安抚住这位危险至极的折月神医,无疑是当务之急。

司星悬静静地听她说完,司星是他的姓氏,他单名悬,字,折月。

“哦?”

他轻轻应了一声,尾音拖长,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玩味。

“可我听闻,镜公主昔日在麟台进学,无论经史子集,还是琴棋书画,门门课业……似乎都是垫底。”

他向前踱了半步,云水綃的衣袂拂过微凉的地面,目光如刀,试图解剖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意图。

“还想默写丹方?”

“就凭你?”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

“真是天方夜谭。”

面对他赤裸的嘲讽,棠溪雪並未动怒,微微偏了偏头,反问道:

“不让我试试,司星公子又如何能肯定,你药谷的传承丹方,真的断绝呢?”

“杀了我,那孤本便隨著我的死,彻底湮灭於世。”

“纵然我默写有误,哪怕我只记得其中一两个残缺的丹方……”

“对你而言,难道不也是黑暗中一点可供参照的星火,强过一片虚无的漆黑?”

她的逻辑清晰而冰冷,將自己的价值,摊开在他面前。

“反正,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她最后靠回椅背,姿態鬆弛下来,甚至带上一点慵懒。

司星悬眸色幽深地凝视著她。

良久,那抹完美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毫。

“行。”

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利落,却重若千钧。

“那就给你一次机会。”

一场以生死为注的豪赌,就此落定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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