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散乱的高马尾,有几缕湿发狼狈地黏在额角与颈侧。

是风灼。

镇北侯府的小將军,曾是跟在她身后的青梅竹马,后来彻底决裂。

此刻,他那双明亮如淬火琉璃的眼眸,正死死钉在她身上。

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憎恶、屈辱,以及一抹刺痛。

这还没完。

“嘖。”

一声极轻的嘆息,自她身下那锦缎垂掩的床底幽暗处,漫不经心地飘了出来。

棠溪雪身上每一根寒毛都在瞬间倒立。

那嗓音温润似玉,清越如磬,宛如三月春风拂过冰封的琴弦,却让她从尾椎骨窜起一股冷颤。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粘腻而危险的目光,正透过床板的缝隙透出。

是司星悬。

那个救人如拾芥、杀人如折枝,亦正亦邪的折月神医,笑如春风暖,心似寒潭深。

穿越女为了引他注目,曾使尽各种荒唐手段。

最后一次,竟是趁他外出採药之际,盗取他们药谷秘传的丹方孤本。

甚至將那承载无数心血的孤本,永沉寒池,字跡化作一片墨晕。

他在这里做什么?

看戏?

还是报復?

空气仿佛凝固了,瀰漫著冷香、药味、水汽,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杀机。

门外,她那威严莫测的皇兄棠溪夜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得能分辨出步速,沉稳、冷硬,停在了廊下。

身下,鹤璃尘的呼吸越来越重,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刺得她皮肤生疼。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在抵抗著药力与理智的侵蚀。

床下,司星悬指尖把玩薄薄的尖刀的轻微磕碰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池中,风灼正在奋力挣扎,隨时要將缚绳震断。

每一个都是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债主;

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要了她的命。

而她现在,浑身乏力,头晕眼花,躺在最不该躺的人身上,即將被最该敬畏的皇兄抓个正著。

棠溪雪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如淬火的银针,刺破混沌逼出一线冰冷的清醒。

方才撕碎的命书残页,在她识海中翻腾,让她窥见了最绝望的真相:

她这个九公主,竟是个彻头彻尾的……贗品。

真正的明珠即將归位,而她这个鳩占鹊巢者,註定要被揭穿身份,失去一切倚仗,碾作尘埃。

哈。

棠溪雪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唇角极其缓慢地弯起一道冰刃般的弧度。

命书判她是恶毒女配,不得善终,那些穿越女將她的路走成绝境,举世皆在等待她万劫不復。

可她偏不。

她从无间地狱里回来,不是为了再死一次。

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犹如夜幕落下,掩住了眼底那簇骤然燃起的凛冽寒芒。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通稟:

“陛下,公主殿下正在殿內安歇……”

千钧,繫於一髮。

棠溪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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