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低沉紧绷的嗓音说道:“胡闹。”

这一瞬间,楚衔兰的心直直跌到谷底。

旁人的一句“胡闹”恐怕带著玩笑的意味。

可这是师尊啊。

再简短的训斥也能起到威慑人心的作用,哪怕什么重话也没说,就是能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被无端端训斥一番,舌根发苦。

楚衔兰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手心手背都是凉意。心中狠狠唾弃自己:还不如当初直接认错,偏要编什么蹩脚的藉口!

如果说刚才还存著几分侥倖,暗自祈祷师尊並未动怒,现在便已没有转圜之机。

这下好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时候,弈尘抬起手。

楚衔兰以为要受责罚,认命闭上双眼,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等待即將落下的惩罚。

却只觉发顶一沉。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得轻缓,在他发间停留片刻,顺著髮丝轻抚下去,指尖穿过髮丝的动作有著生疏的笨拙,却並未停止。

楚衔兰怔怔睁开眼。

脑海一团浆糊。

怎么回事……?这不比受罚更加奇怪吗?

为何师尊在摸……摸……他的头啊!!

这与最初的设想南辕北辙,楚衔兰像是被摸傻了,杵著没动,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此刻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像只被突然顺毛的小狗,就连头髮丝都软趴趴地耷拉下来,还以为自己要被丟弃,结果得到的只是宽容。

一双透亮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带著几分潮意,藏著不知所措的乖顺。

“师、师尊……”

过了一会儿,楚衔兰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仍然僵著身子不敢动弹,只觉得被这样轻轻抚摸,感到脊柱有些酥麻。

幽静的林间突然喧囂,大风颳过,竹叶在空中打著旋落地。

楚衔兰低头盯自己的脚尖,又去看身边的另一双洁白鞋履。

那只手再一次抚过发顶,这回的动作熟练了些,指腹摩挲,带著令人舒服的力度。

绷到极限的神经,也放鬆下来。

弈尘起初的確感到不悦。

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弟子的举动,而是源於楚衔兰看轻自身的態度。

他的徒弟不该因旁人三言两语便动摇心志。

但……

转念一想,本就是心性敏感的半大少年,要求事事完美,会不会太苛责了?明明是自己告诉弟子可以率性而为,这样……岂不是出尔反尔?

弈尘脑海中浮现出戒律堂的那一幕: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身边空无一人,孤立无援,那日若是他没有出关,楚衔兰怕是要挨鞭子的。

自己闭关五年,对他有所忽视。

考虑到楚衔兰先前一直对自己拘谨的举动,弈尘不知为何,莫名就不愿看见弟子害怕的神情。

或许……是该多纵容一些。

“你做的东西,为师一向很珍视,”头顶传来的声音十分耐心,咬字轻缓,“莫要妄自菲薄,为师既已有了你,便不会隨意另眼他人。若需要確认,我隨时都在这里。”

“修行之人当专注己身,勤勉不輟,这些旁杂琐事不必掛怀於心。”

弈尘见楚衔兰久久不说话,又浑身僵硬如铁,还以为是自己说得太重。

便又添了几个字,“衔兰,听话,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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