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景元而言,八百载光阴足以磨平太多稜角。

身为罗浮仙舟的神策將军,他早已习惯將心绪藏在温润的笑意之下,任银河翻涌、星轨变更,自端坐中军帐,以一局棋定万舰行止。

可当鸣火商团连人带船从星图上彻底消失的消息传来时,他指尖的棋子终究还是落错了位置。

“银河静默”事件的余波,在数日后才真正席捲仙舟。

那日,全银河的生灵都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扼住了喉咙——那不是寻常的恐惧,而是从存在本源里渗出的战慄,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像从未诞生过般消散。

当那股威压褪去,星图上便凭空多出了一片“虚无”星域。

探子的回报堆了满满一案:“……该处空域已无任何物质留存,亚空间褶皱被彻底抚平,连忆域都失去了痕跡。

仿佛……仿佛被人用橡皮擦从宇宙的画布上彻底抹去了。”

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残留,甚至连“那里曾有过文明”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若非星际公司凭著航线记录,確认有个註册名为“鸣火”的商团当时正途经此地,仙舟恐怕至今都想不明白,鸣火商团去了哪里。

很显然……鸣火就是当时景天所在的商团的名字。

而有关那片虚无的星域的一切都彻底地在那个静默事件中被抹除了,连存在都被抹除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又会有倖存者的存在呢?

夜幕降临时,景元推开了神策府后院的门。月光淌过青石板,落在廊下的矮几上。

他坐下,抬手解开酒封。清冽的酒香漫出来,带著岁月的沉味。

景元久违地饮起了酒,作为神策將军,这本是绝对不应该的事情。

瓷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月下泛著微光。

景元仰头饮尽,辛辣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景元上一次喝酒还要追溯到八百年前和云上五驍聚会的时候,镜流和白珩都是十足的酒蒙子,丹枫和应星也不逞多让,作为年纪最小的景元自然也少不了被灌酒。

那个时候,罗浮保卫战还没有打响……而白珩的牺牲到饮月之乱再到镜流身犯魔阴大闹星槎海的时间太快,他从云骑驍卫临危受命被提拔成罗浮將军的时间也太短。

作为將军他自然不在適合饮酒……

这八百年来,他学会了在棋盘上算尽胜负,学会了在朝堂上平衡各方,学会了將所有情绪都锁进那句“无妨”里。

只是这一次。

景元又斟满一杯,酒液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晕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他一杯接一杯地饮,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廊柱上,竟显出几分佝僂——那不是运筹帷幄的將军,只是个失去了后辈的、临近魔阴之年的老人。

“將军……”彦卿悄悄地躲在他身后的屋內扒开一点缝隙看著背影稍显的落寞的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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