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眨巴了下眼睛,舔了一下嘴巴:“高大人。”

高鹤芸转头看他。

程来运指著那团翻涌的黑云,笑呵呵地问:“你说,那玩意儿有毒?”

高鹤芸眉头一皱:“剧毒。”

程来运点点头,看向周凌赫又问:“那玩意没什么攻击力?”

周凌赫虽是第一次见程来运。

但对这个小子却有很大的好感,他凝重点头:“的確。”

程来运已经迈步朝黑云走去。

“程来运!”高鹤芸厉声喝道,“你疯了?!”

程来运头也不回。

他只是摆摆手,那背影在漫天黑雨中,显得格外孤单,又格外————篤定。

“高大人,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笑意。

“就是命硬。”

“而且,我真的太想————亲手杀了章泓了!!”

话音落下,他一跃而起!

暗金色的巨像冲天而起,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直直撞向那团遮天蔽日的黑云!

程来运的目光盯著识海之中的【祖师图籙】

其中有一项神通。

百草之躯:百毒不侵(毒与尔来说,恰似春风拂面)

看到这里,他咧嘴一笑。

看来,这种脏活,还得我亲自来干。

隨后意念一动。

他怕这黑云中的剧毒侵蚀自己的巨像。

索性直接將巨像给收入识海。

露出他自己,原本的身躯与容貌。

高鹤芸站在水中,袖下拳头紧握,一双凤眸,死死的盯著天空之中。

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凌赫都看呆了。

他今天跟这小子是第一次见面。

为了救自己,这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嗯??

我周家的祖坟————真冒青烟了??

天工院。

静室之中,一道投影悬浮在空中。

徐妙真端坐於榻上,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一头乌髮只用碧玉簪松松綰著。

她看著空中投影之中那道张苍老的面容,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

投影中,二长老坐在池塘边,手里还攥著那根玄色钓竿,竿梢湿漉漉的,显然又是刚从钓鱼现场被拉过来的。

他盯著徐妙真,眯起眼睛:“徐师妹,玄珠可找到了?”

徐妙真轻轻摇头,笑容却更深了:“不用找了。”

二长老一愣:“为何?”

徐妙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镜面,越过静室的窗欞,投向远方某个方向。

那是程来运的住处。

二长老盯著她看了半响,眼珠忽然一转,脸上浮现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钓竿往旁边一搁:“徐师妹啊,你也知道,入我墨门,自是要过心性一关。”

徐妙真收回目光,挑眉看他。

二长老继续道:“程来运此子虽天赋绝佳,但你之门下最重心性。此子心性如何,犹未可知啊。”

他顿了顿,笑得越发和蔼可亲:“你知道的,老夫收徒讲究有教无类,对於心性看得不重。不如”

“將他给我?”

徐妙真看著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似笑非笑的面容,看的二长老心里有些没底。

“为武家老妇,幼女两命。”徐妙真缓缓开口:“敢犯渠州章家之威,当著章泓之面,杀其子,將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她顿了顿,看著二长老,一字一句:“此等心性,何须再过验心关?”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捋著鬍鬚道:“话不能这么说。”

“当时的程来运可不知道你已至青州,但他知道冯长今在啊。”

“他定会觉得,就算闯了祸,冯长今也能保住他。”

“所以敢犯章泓,是有恃无恐!”

他说得理直气壮,就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徐妙真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再搭理他。

思索片刻后,她抬起头,重新笑吟吟地看著二长老:“二师兄,听闻你已研究出单枚玄珠所制巨像之法?”

二长老的面色瞬间僵住。

他瞥了徐妙真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你是故意的吧?”

“谁不知道这方法是个鸡肋?”

“一枚玄珠所制的巨像,最高不过只能维持到六品之境,六品之后便再无提徐妙真轻笑一声,打断他:“够了。”

二长老一愣:“什么够了?”

“此法,够了。”徐妙真看著他:“给我。”

二长老眉头皱起:“你要这东西作甚?”

徐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授与佳音,让她——————有个由头。”

二长老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

二长老身后的空气,忽然如同梦幻一般,闪烁著,扭曲著。

片刻后,形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仿佛凭空出现。

“二长老,墨门玄殊镜借本相一用。”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隨口一问。

二长老猛地回头。

他身后三尺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儒袍,料子寻常,洗得微微发白,袖口处还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补痕。

腰间悬著一枚青玉佩,玉佩通体素净,没有任何雕饰。

他就那么站著。

没有气势,没有威压,没有任何修行者该有的锋芒。

但二长老的瞳孔,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以他的修为,三尺之內被人靠近,竟毫无察觉?

那人没有看他。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不是因为他生得有多俊美。

事实上,他的五官只能算清俊,眉目舒朗,鼻樑挺直,下頜线条柔和。

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平和,让人看一眼,就莫名心安。

他站在那里,月白的儒袍微微拂动。

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不刺眼,不夺目,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徐妙真站起身,隔著镜面,微微欠身:“张相。”

二长老也回过神,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块镜子递了过去:“好的。”

张临正。

大远朝的定海神针。

他轻笑一声,接过那小镜,隨手置入怀中:“不必拘束,三日后便来还你——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徐妙真这边的投影便恍惚了两下,有些模糊的跳动著。

“怎么了?!”

二长老,张临正,皆感受到了其中的诡异,俱是皱眉,朝著投影看去。

徐妙真也有些不明所以,她抬头朝窗外看去。

处的天际,骤然涌起一团巨大的黑云!

那黑云遮天蔽日,翻涌如墨,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漆黑!

即使隔著数十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气!

徐妙真的笑容瞬间凝固。

二长老也猛地站起身,钓竿“啪”地掉在地上,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著投影中那团黑云:“那是————妖族涅槃?!”

声音落下。

张临正的眉头也是一皱,他语气平和:“青州么?”

声音虽是在问,却透著篤定。

二长老的面容透著些许的苍白:“是。”

他们三人见识极广,谁也不必多说,都知道那黑云涅槃完成,意味著什么!

然而,三人还未再言。

便见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

“啾!!”

那道身影渺小如螻蚁,在遮天蔽日的黑云面前,几乎微不足道。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直直衝向那团足以让任何人化为脓血的毒云!!

“那是!!!”

二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妙真的手,攥紧了袖口,她目光有些茫然,看向那道身影。

待那道身影身上点点流光消散,露出原本面容后。

徐妙真终於动容,白皙的拳头猛的攥紧!

她失声开口:“程来运!!”

“唰!!”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程来运的身影上!

谁都知道,敢衝进黑云的人,必死无疑!!

他能破坏黑云。

但他肯定却出不了劫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二长老和徐妙真对视一眼,都不敢开口。

良久。

张临正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程来运?”

徐妙真微微躬身,涩声道:“是我新收的弟子。”

张临正望著投影中那苍茫的黑云,看了良久,呢喃道:“八品墨修。”

“敢闯黑蛇毒云。”

他顿了顿:“墨门,收了个好弟子。”

“若他能活著回来。”

“当以国士培养。”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月白的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背影清瘦而挺拔,如同一株孤松,又如同一块立在风雨中的古玉。

他走得很慢。

但只是几步,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他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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