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泣,但音调却诡异地扭曲、拉长。紧接著,一阵令人作呕的、混合著尸臭与腐败香火味的腥风扑面而来。

一只体型犹如牛犊大小的怪物从树冠上猛扑而下。

那东西长著类似於山魈的躯体,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但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的脸上赫然长著一张扭曲的人面,嘴角裂到了耳根,獠牙上还掛著碎肉。

这不是地球上那种纯粹吸收灵气变异的妖兽,而是一种半妖半祟、在这个世界畸形规则下催生出来的邪物。

许沉舟眼神一凛,脚下发力,手中旧铁剑没有任何华丽的剑芒,只是以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基础剑术,朝著人面魈的脖颈狠狠斩去。

“许沉舟!別斩头!”

站在后方观察的林小鹿抽动了一下鼻子,目光扫过人面魈爪子上与供桌上一模一样的黑血,迅速给出了专业的战术判断,“它身上有极重的腐败香火味,它的魂根本不在头里!它是寄生在这座废庙里的祟!断它的根,砸供桌!”

听到林小鹿的提醒,韩照立刻下令:“许沉舟转目標,谢无咎、方白,控场!”

许沉舟战斗素养极高,原本斩向怪物脖颈的剑锋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转。

他没有去硬接那只力大无穷的怪物,而是顺势一个翻滚,手中的旧铁剑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拍向了山神庙內那张染血的供桌!

“砰!”

腐朽的供桌应声碎裂。

就在供桌断裂的瞬间,半空中的人面魈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符修方白没有选择使用高阶法术。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两张最普通的黄表纸,咬破指尖在上面飞速画了一道镇煞符,朝著怪物的双眼掷去。

“噗”的一声,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两团刺目的烟尘,瞬间剥夺了怪物的视线。

紧接著,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无咎如同鬼魅般滑步上前。

他手中甩出了一条锈跡斑斑的铁链。那铁链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接触到人面魈身体的瞬间,直接无视了它的皮肉,生生从它的脊椎里勾出了一团哀嚎著的灰黑色虚影!

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只剩下本能在地上抽搐。

许沉舟上前一步,旧铁剑精准地刺入它的心臟,顺势一搅,彻底终结了这具躯壳。

战斗结束得极快,甚至谈不上交锋,更像是一场低调而默契的猎杀。

后勤记录员罗七迅速上前,拿出一个粗糙的瓷瓶,收集了怪物的一点血液和毛髮样本,然后立刻用木塞封死。

躺在地上的少年猎户已经看傻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被称作“山鬼”的东西,就算是县里那些老爷们养的武师遇到,也要死伤惨重。这群外乡人,竟然这么利落地就把它杀了?

医修唐清禾走上前,拿出一瓶最基础的金疮药粉,洒在少年的腿伤上。

孟长录则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著自己的发音部位,模仿著少年刚才那种带有古韵的方言腔调,蹲下身温和地问道:

“小兄弟,莫怕。我们是从外州府来走商的鏢客,在山里迷了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界?”

少年猎户疼得直抽冷气,但看著这群救命恩人,还是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里……这里是青州地界……各位恩公,前面三十里,就是槐安县了。”

说到这里,少年猎户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更深的恐惧,他死死抓著孟长录的袖子:“但你们不能去!镇妖司三年前就撤了,山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槐安县最近在闹『夜哭案』。一入夜,城里就会有死人挨家挨户地敲门……去了就是送死啊!”

冷风穿过破败的山神庙,吹得眾人身上的粗布衣衫猎猎作响。

韩照听完孟长录的翻译,转头看了一眼天际。那一轮並不明亮的太阳,正迅速地向著群山背后坠落。昏黄的余暉洒在衰败的山林里,平添了几分诡异的阴冷。

“队长,进城吗?”许沉舟擦著剑上的黑血,低声请示。

韩照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远方隱约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所谓“槐安县”,眼神冷静而果决。

“不进城。”

韩照直接下达了战术指令,“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官方力量、超凡体系以及这所谓的『夜哭案』一无所知。在夜间贸然进入一个发生著超自然事件的密集人口聚集地,是潜伏渗透的大忌。极易暴露我们的身份。”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座山神庙附近建立防御阵地,布置隱匿法阵。今晚,我们固守。”

布置完任务,韩照看向了一旁安静站立的林小鹿,用眼神进行著最后的確认。林小鹿作为队伍的压舱石,虽然不干涉日常战术,但她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度是队伍里最高的。

林小鹿感受著空气中越来越重的阴寒之气,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將那片界標催生的暗金色新叶,妥帖地收入了隨身的封灵木盒中。

“收到,立刻布阵。”陆砚和方白迅速行动起来,几枚被偽装过的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庙外的泥土中。

风更冷了。

破败的山神庙前,荒草被风吹得如海浪般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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