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站在板车前面,没有制止那些议论。

她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些之后,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传得更远。

“凉王有令。

偽造军械、扰乱治安者,无论出身、无论门第,皆以此为例。

今日示眾,明日记档。

再有仿造凉武军械者,甲没官、刀入炉、人下狱!”

最后一个字落地,整条长街安静了片刻。

那片刻的安静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所有人头顶。

然后人群中爆出一阵吸气声。

“无论出身、无论门第”八个字,比那三车假甲还要重。

重到连街尾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攥紧了肩上的扁担。

一个穿灰袍的士绅站在人群边缘。

他是京兆韦氏的人,今早被派来盯著凉王府的动静。

他看见那三辆板车、那面木牌、林清婉当眾展示假甲的每一个动作。

每一处细节他都记住了,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回报。

说凉王府在示眾?那只是表面。

真正要回报的是那句话,“无论出身、无论门第”。

这句话意味著凉武军不会给任何门阀留面子。

崔氏的脸面被踩进了泥里,下一次可能轮到韦氏,再下一次可能轮到裴氏或者李氏。

这是公然的警告!

他挤出人群,快步往城西韦府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上人越来越多。

那面木牌立在车头,白底黑字,日光一照,连木头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

午时刚过,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

平康坊的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放下醒木,压低声音对茶客说了几句什么。

茶客们原本在喝茶嗑瓜子,听著听著就停了动作。

有人放下茶碗,有人侧过头,有人往说书先生那边凑了凑。

半个时辰后,消息从茶楼传到了巷口的麵摊,从麵摊传到了东市的布庄,从布庄传到了城西的韦府。

崔氏要出血了!

西角门那条长街一直到申时都没有散尽人群。

有人看够了走了,又有人从別处赶过来。

板车上的假甲和刀没有被搬走,就那么晾在日头底下。

林清婉在一个时辰后已经离开了现场,那八名千户还站在板车两侧,换了一班岗。

日光从正空向西偏斜,白布的影子从板车边缘拉长,落在青石板上。

竹竿顶端的白布还在风里飘,不响,就那么安静地掛著。

半个时辰后,两顶小轿几乎同时抵达凉王府西角门。

西角门外的板车已经撤走了。

白布还在竹竿上飘著,没人去取。

锦衣卫的校尉已经换了第三班岗,守在门口两侧,没有拦轿,也没有上前询问,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第一顶轿子里下来的是韦见素。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便袍,没有戴冠,腰间也没有系玉带,整个人比朝堂上瘦了一截。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的血丝比昨日更多了,走路的步子还算稳。

第二顶轿子里下来的是崔祐之。

他穿了一身青色长袍,头上戴了一顶旧纱帽,看起来比韦见素镇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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