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祐之在早上发现暗格被翻过之后,不会再派任何信使出去。

他会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然后等。

等锦衣卫的下一步动作。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他不知道暴露了多少,所以不敢动,不敢派人,不敢传信。

崔祐之的谨慎比韦见素更深入骨髓。

韦见素的信还会继续送,崔祐之的信一封都不会出。

但他不动,只是晚一些输。

······

下午未时,长安城北永寧坊。

一条窄巷深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开了一道缝。

缝隙很窄,只容一只眼睛向外看。

门缝后面站著一个人,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普通的长安居民。

他的目光扫过巷口,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没有陌生人走动,没有停在巷口不走的车辆,没有扒在墙头上往下看的人。

他看了足足一百息,才把门缝合上。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站著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中年人。

那人站在院子中央,手指反覆搓著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来翻去。

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外面没有人。”

青袍人没有停下手里的铜钱:“没有人,才是最不对劲的。崔氏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韦氏的人撤出去也没了。你以为咱们这儿能例外?”

灰衣人没有回答。

青袍人把铜钱攥紧,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今晚不走,等天亮再说。”

灰衣人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他看著青袍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內,又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那道合拢的缝隙。

巷子外面確实没有人,但那种没有人反而让人觉得更加不安。

······

天宝十五载二月十二日,戌时。

长安城南靖安坊,李家粮行的后院。

锦衣卫的人已经在这里蹲了一天一夜,换了三班岗。

此刻蹲在屋顶暗影里的是第一班岗的领队,一个三十出头的锦衣卫千户,姓张。

他趴在屋脊后侧,身下垫著一层灰布,整个人和瓦片的顏色几乎分不出来。

他盯著前门的方向,从戌时看到亥时,再看到子时,前门始终没有开过。

但他没有动。

他的任务是盯住这家粮铺的动静。

按照正常速度,信使会在子时前后抵达这里。

韦见素的信使確实在子时前一刻到了。

那人穿著短褐,挑著一副空担子,走在巷子里,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挑著空担子回家的人。

他在粮铺前门停了一步,没有敲门,只是把担子放下,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繫鞋带的时候,他手指在门板下方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里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挑著担子走了。

张千户在屋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那个信使走出巷子之后,才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铜管,轻轻吹了一声。

声音很轻,比风声还低,但巷子另一端有人听见了。

那是告诉所有人:撤退的消息已经送到了,韦见素的人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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