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院方向传来一声门板被拍响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

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崔福猛地转头看向前院方向,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崔四鬆开刀柄,然后自己快步穿过院子,朝前门走去。

前门的门板是榆木的,厚两寸,外包铁皮。

铁皮上的锈跡斑斑驳驳,像是很多年没有换过。

门外站著一个人,穿著灰色短褐,头上戴著一顶旧竹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崔福隔著门板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拍了一下门板。

这一次比刚才重,震得铁皮上的锈屑往下掉。

崔福犹豫了一瞬,伸手拔开门閂。

门板刚开一道缝,一股冷风就从门缝灌进来,吹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还没看清门外的人,那人已经侧身挤了进来。

那人的竹笠压得很低,但崔福看见了他腰间別著的东西,

一根铜管,小拇指粗细,尾部有一段极细的吹口。

崔福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崔管事。”那人开口,声音很轻,“锦衣卫百户李四,奉命传话。”

崔福心里开始发抖。

他站在门槛內侧,挡著李四往院子里走的路线,声音压得极低:“传什么话?”

“凉王让你把私宅里的黑甲和兵器按原样放著,一样不许动,一样不许搬,一样不许烧。”

崔福的呼吸顿住了。

他张著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之后又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知道是崔家的手笔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三个念头是,为什么不让动?

他咽了一下口水:“凉王……是怎么知道这处宅子的?”

李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在崔福面前亮了一瞬又收回去。

令牌上刻著一个“陆”字,边缘的符纹泛著极淡的灰金色光芒。

“凉王说了,”李四把令牌收进袖中,“昨夜的事,你当不知道。”

“明日的事,你也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把宅子里的东西维持原样,不要动任何一件。”

崔福张著嘴,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然后呢?”

“然后看凉王心情。”

李四说完这句话,没有多留。

他侧身挤出门缝。

门板在他身后合拢,铁栓重新落下。

······

崔福站在门后,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擦额头的汗。

他慢慢转过身,穿过院子,走回后院的侧门。

崔三还靠墙站著,脸色依然惨白,但崔四的刀已经收回了鞘里。

两人都在看他,等他说出那句决定生死的话。

“不动。”崔福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分。

“所有东西维持原样,不许搬、不许烧、不许动任何人。”

崔三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不想知道原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崔四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了一句:“那崔三……”

“留著!”

崔福说。

这一日,长安城东的平康坊后巷没有任何异样。

百姓照常开门,商贩照常摆摊,巡街的京兆府差役照常从巷口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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