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那三道文道逼问更是直指要害:镇京畿、住掖庭、掌兵权,

这三件事合在一起,在法家律令的框架下就是“权臣”的典型特徵。

他明面上在问合不合適、妥不妥当、愿不愿意交,

实质上是在编织一张网,等著陆长生往里钻。

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表態支持福王。

福王才十六岁,没有军功、没有根基、没有门阀撑腰,

过早把他推出来,等於把他架到韦氏、崔氏、裴氏三家联合绞杀的靶子上。

陆长生今天若开口提福王,他就会成为朝堂上所有人集火的目標。

李隆基心底肯定有他自己的答案。

他拖著不立,不是因为没想好,是因为他在等,等陆长生和门阀之间先分出胜负。

谁先沉不住气亮出底牌,谁就输了。

李隆基今天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每一次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都是在逼他先开口。

陆长生自然不能让他如愿。

所以陆长生一个字都不多说。

不说支持谁,也不说反对谁,只问一句“叛军的兵退了没有”。

门阀的话术再精,也精不过战场上的铁与血。

让他们爭,让他们闹,让他们继续把目光盯在那把空椅子上。

陆长生有长安城、有凉武军,先开口的人,永远是先输的人!

······

回到凉王府时,镇远殿的门开著。

陆长生走过前院广场,绕过池塘,几棵白梅的花瓣落了几片,漂在水面上。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进殿內,在主位坐下。

柳明轩跟进来,手里捧著一叠文书,在案前站定。

“大帅,各军的巡防报告送来了。今日换防,一切正常。”

陆长生没有看那些文书,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捲山河社稷图上。

图上四个光点还在,没有变化。

“朝会上那些人的话,大帅打算怎么接?”

柳明轩把文书放在案上,没有急著退下,站在那里。

“韦见素和崔祐之今天明面上是在推太子,实际上是在逼大帅。”

“他们今天没得手,不会罢休。”

“他们不会罢休是好事。”

陆长生开口道,“他们越急,破绽越多。不动,就看不出谁的刀藏在袖子里。”

柳明轩还想说什么,但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豹从前院方向跑过来,步伐很急。

“大帅,西市出事了。”

石豹语气里的急迫藏不住。

“巡逻的弟兄在西市南巷发现一批人,穿著凉武军的制式黑甲,正在抢商铺、掀摊子、追打百姓。”

陆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石豹继续说:“第一批发现的人不多,大约三十个,分散在南巷的三条支巷里。”

“他们穿的甲冑是凉武军的制式,但做工粗,肩甲的铆钉位置不对,刀鞘上的符纹纹路也是错的。”

“普通百姓认不出来,但凉武军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报信的弟兄在哪?”陆长生问了一句。

“在门外候著,他从西市一路跑来。”

“叫他进来。”

石豹转身出去,片刻后带回一个年轻士兵。

那士兵大约二十出头,脸上有尘土,嘴唇乾裂。

他在殿中央站定,单膝跪地,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还有些发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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