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的手停在她后背上,他能感觉到她后背微微发颤。

这具身体是凉的,像是太久没有被暖过。

“本帅知道。”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在殿中站了许久。

武贤仪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她抬起头,眼角有一点湿痕:“妾身可以在凉王府留一晚吗?”

陆长生低头看著她:“可以。”

武贤仪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薄绸衣裙顺著肩膀滑落。

她站在那里,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不像年轻少女那样紧致,

但线条依然流畅,锁骨分明,腰身纤细。

她的皮肤被烛火染成暖金色,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被人重新上了色。

陆长生看著她。

他在想自己这辈子做过的那些事,杀过的那些人,打过的那些仗,都被他压在了记忆深处。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事该放下了。

······

武贤仪伸手牵起他的手,引著他走向镇远殿侧间。

那里有一张矮榻,矮榻不大,铺著一层薄褥子。

武贤仪先坐上去,然后仰面躺下,长发在褥子上铺开,像墨汁淌在宣纸上。

陆长生在她身侧躺下,侧过身,手臂撑在榻沿上,低头看著她。

武贤仪仰面躺著,目光落在陆长生的脸上。

他的脸在暗处只有淡淡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十六年了,她被关在掖庭宫里,春去秋来,看花开花落,听更鼓敲响又敲散。

“凉王,妾身十年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了。

妾身在宫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演给陛下看,演给皇后看,演给太监们看。

演到最后,妾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陆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

她的语速不快,像在慢慢打开一扇锁了很久的门。

她说起十六年前入宫时的场景,说起武家败落后她的处境,说起李隆基年轻时的模样,又说他是怎么一天天变老的。

她说那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別人的事。

“陛下后来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真的来不了。

他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连上朝都坐著打盹。

妾身那时候还年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看,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那把椅子把他榨乾了,他连做男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陆长生听到这里,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坐上龙椅的人最后大多是这样,

先是身体垮了,然后是精神垮了,最后是江山垮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武贤仪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凉,也很软,带著一丝淡淡的兰花香。

她的身体在他触碰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放鬆。

“凉王,妾身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陆长生的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不需要还。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什么都值钱。”

武贤仪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成柔软,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在慢慢融化。

她感觉到陆长生的手在她后背上游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渗进骨头里。

那种温暖她已经有十年没有感受过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自己完全交到他手里。

夜风吹过镇远殿外的迴廊,吹动廊下的灯笼。

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殿內矮榻上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有极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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