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府正门前站著两排白马侍骑,一共八人,腰悬凉武刀,站姿笔直。

没有盘问,没有阻拦,也没有人来接。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像八根钉子钉在地上。

武贤仪掀开车帘,踩著小凳下了马车。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没有多余的饰品。

她走到王府门前,在两排白马侍骑中间站定,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高不低。

“本宫武贤仪,求见凉王。”

门口的校尉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只是抱了抱拳:“娘娘稍候,末將通传。”

他转身推开侧门走了进去。

······

武贤仪站在门外等。

夜风从朱雀大街方向灌过来,吹动她的披风下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往里张望,就这么站著。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侧门重新开了。

不是那个校尉出来的,是柳明轩。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腰间繫著一根素色腰带,整整齐齐。

他走到武贤仪面前三阶处停住,拱手行礼,动作不疾不徐。

“娘娘,王爷有请。请隨末將来。”

武贤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跟著柳明轩跨过门槛,走进凉王府。

进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空气中流转著一股温热的暗流。

那股暗流不压迫人,却无处不在。

它不像宫里的龙气那么厚重,也不像修炼功法时的灵气那么锐利。

它像是某种比灵气更古老的东西,流动得极慢,像一条大河在地下缓慢穿行。

她快步跟著柳明轩穿过前院广场,绕过那口新挖的池塘。

池水在夜色里泛著暗光,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池边的梅花还在开著,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发光,像是被月光浸透了。

她认出那几棵梅树是新移栽的,有人用灵气催过花。

能在二月天把梅花催成这样,至少是金丹境以上的仙道修士。

穿过迴廊时她经过文枢阁,窗纸后面透出淡青色的光,有人在里面修炼。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把这些细节记下。

凉王府的格局她没有走过一次,但每走过一道门,她就能感觉到这座府邸的戒备程度。

那不是城墙,比城墙更密、更细、更难穿。

柳明轩在镇远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半边门:“娘娘,王爷在殿內等候。”

武贤仪在殿门前站了三息,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殿內没有点灯,只有案上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几乎看不见。

陆长生坐在案后,穿了一身玄色便袍,腰间悬著那柄凉武刀。

他正低头看著案上摊开的一张图,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他的脸半明半暗,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他左半边脸。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没有波纹的井。

武贤仪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里的紧张反而鬆开了。

她见过的男人里,有大权在握的,有战功赫赫的,有城府深沉的。

能拥有这种眼神的人只有一种,就是已经站在权力顶峰、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人。

这样的眼神,与皇帝並不一样!

武贤仪在殿中央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宫礼。

幅度不大,姿態却极稳:“妾身武贤仪,深夜叨扰,还请凉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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