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高適。

“门阀们还在观望,没有撕破脸。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让县令拖延,让商贾缓结,让钱庄卡著军需採购的流水。”

高適点了点头:“但他们不是最麻烦的。”

杜甫接过话头:“朝堂上对於如何平定安禄山之乱,现在有三个说法。

第一个是韦见素和崔祐之支持的『以守代攻』,主张守住潼关一线,等叛军內部自乱。

第二个是裴冕等人支持的『分兵合击』,主张让节度使各自募兵,从不同方向同时进兵。

第三个是李泌在私下向陛下进言的『断粮袭巢』,主张派一支精锐绕过洛阳直奔范阳,切断叛军老巢和前线之间的联繫。”

杜甫说完,抬头看著陆长生:“三个说法,没有一个是以凉武军为主力的。

陛下虽然准了王爷举荐的十镇节度,但朝堂上那些討论方略的文官们,从骨子里还是想把凉武军排除在决策之外。”

陆长生坐在石凳上,日光从西边照过来,在他脸上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听懂了杜甫话里的潜台词,

分镇制衡只是表面功夫,真正的战场在“谁来指挥平叛”这个核心问题。

高適和杜甫今天来,提醒他朝堂上的暗流正在往更深处涌动,也在等他拿出一个能压住所有人的方略。

高適长嘆一声:“王爷虽镇长安,手握雄兵,但这朝堂之上,依旧是暗流涌动,

陛下身边仍有忠臣,舆论人心,怕不是刀剑能平定的。”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

陆长生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镇远殿的方向。

高適和杜甫对视一眼,不知道陆长生要干什么,只能同时站起来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迴廊,经过文枢阁时,李季兰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

镇远殿的门开著。

陆长生走进去,在正堂主位站定,高適和杜甫跟进来,站在堂中央。

陆长生没有落座。

他转过身,面朝高適和杜甫,右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块温热的玉质硬物,將它取了出来。

祖龙璽在他掌心缓缓浮现,暗金色的符文在印身上流转,五条龙的浮雕微微发光。

高適和杜甫同时看见了那枚印,两人的眼睛同时缩了一下,周身气息绷紧。

高適后退了半步,他认得这枚印的形制,

他曾在长安太庙的典籍拓本上见过类似的纹路,但拓本是死的,这枚印是活的。

印身上的符文在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著一种极淡的威压,

那威压不逼人,却渗进骨头里,让他的文宗文气自动收拢,像被一只手按住了脉门。

杜甫的眉心骤然收紧,

他感应到了印中蕴含的东西,那股力量不是灵气,不是真气,

也不纯粹是文气,是一股比它们都更古老的力量,它不攻击任何人,

但它存在於这里,像一座山存在於原地。

杜甫低声说了一句:“祖龙璽,它真的在王爷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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