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见素直起身,转向陆长生。

“凉王,你受九锡,封王爵,见天子而不拜,礼法何在?

大唐自开国以来,亲王见天子皆行跪拜之礼。

凉王此举,大不敬。”

陆长生看著他。

韦见素这个人不算奸也不算忠,在朝堂上活了几十年,靠的是对礼法的死守。

这种人眼里只有规矩,没有是非。

你可以说他迂腐,但不能说他不尽力。

“韦尚书,本帅身上有甲冑。

甲冑在身不拜天子,是大唐军中的旧例。

太宗皇帝征高丽时,也曾在阵前不拜高宗皇帝。

你若是觉得本帅不敬,可以去查一查《大唐开元礼》里关於武將甲冑覲见的条款。”

韦见素的手顿了一下。

他確实记得那一条,武將披甲覲见时可不跪。

那是唐太宗亲定的规矩,为了让前线將领不必在战场上分心。

但他没想到陆长生会当眾拿出来堵他的嘴。

他咬了咬牙,又说:“凉王是在战场之上吗?

长安城中,甲冑可以卸下。凉王卸了甲再拜,不算难事。”

陆长生看著他:“长安城中没有叛军吗?

安禄山在洛阳,叛军残部在陕郡,潼关以东儘是敌境。

本帅若卸了甲,长安若有变,谁来守?

韦尚书,你的礼法能挡住叛军的箭矢吗?”

韦见素的脸色变了。

他张著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高力士站在御輦旁边,悄悄看了李隆基一眼。

李隆基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陆长生腰间的刀。

朝臣队列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小声说“僭越”,有人低声说“跋扈”,但没有人敢站起来附议韦见素。

房琯在第三排,低著头,脸埋在袖子里。

裴冕在房琯旁边,眼皮跳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崔涣没有抬头,但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高適在文官队列中段,余光扫过陆长生的背影。

杜甫坐在高適旁边,轻声嘆了口气。

僵持片刻,李隆基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压下去的老迈。

“韦爱卿,退下吧。凉王有甲冑在身,不跪便不跪了。朕累了,回宫。”

他说完转身进了御輦。

高力士连忙跟上,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线。

韦见素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躬身退到一旁。

陆长生侧身让开路,王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起驾回宫。”

御輦开始移动。

仪仗队重新列队,禁军骑兵在前开道。

百官陆续站起来,有人拍打袍子上的尘土,有人低头整理衣冠。

皇族子弟跟在御輦后面,广平王李俶走在最前面,建寧王李倓紧跟在他身侧。

门阀世家的代表们站起身后没有立刻挪步。

崔祐之和韦之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但陆长生捕捉到了。

凉武军的將领们在陆长生身后重新列队。

石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高震瞪了一眼才闭嘴。

拓跋月看著御輦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下弯。

公孙大娘的手从剑柄上鬆开,白露剑的剑鸣声彻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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