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长生的诗相比,《侠客行》太轻了。

十步杀一人,听起来很厉害,但那是杀一个,不是杀一万个。

千里不留行,听起来很瀟洒,但那是个人英雄主义,不是千军万马的战爭。

陆长生的诗写的是战爭,是几十万人廝杀、几万人死亡的战爭。

李白的诗写的是侠客,是一个人提著剑在江湖上行走。

两种意境,天差地別。

李白看著自己那行摇摇欲坠的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辈子写的诗,从来没有真正写过战爭。

他写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写过“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写过“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写山水,写友情,写酒,写剑,写仙。

但他从没写过战爭。

因为他不了解战爭。

陆长生不一样。

陆长生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他的诗是用血写的。

李白深吸一口气,收回青莲剑。

空中的那行字失去了文气支撑,像烟一样散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握剑的手。

这双手写过无数诗,也杀过人,但杀的是江湖上的小贼,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他的手太乾净了。

“大帅,李某输了。”

李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输得心服口服。

大帅的诗,不是用笔写的,是用刀写的。

李某的诗,是用墨写的。

墨写的诗,贏不了刀写的诗。”

陆长生看著李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贏了吗?

贏了。

但他贏得不光彩。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才华,是前世的记忆。

那首诗不是他写的,是他前世读过的某首边塞诗的变体。

他把几个句子揉碎了重新组合,加上了自己的感悟。

严格来说,那不是创作,是拼凑。

但李白不知道这些。

在李白眼里,陆长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天才,能打仗,能写诗,能斩元婴,能破文阵。

李白服了,不是服他的修为,是服他的才华。

“先生谬讚了。”

陆长生还刀入鞘。

“先生的诗,写的是江湖,是侠客,是自由。

我的诗,写的是沙场,是战爭,是死亡。

两种意境,没有高低之分。

只是先生没有上过战场,而我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李白抬起头,看著陆长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平静。

一种见惯了生死、对一切都看得很淡的平静。

李白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老了。

不是年纪,是心。

“大帅,这关你过了。”

李白侧身让开甬道。

“李某不拦你。

但李某想求大帅一件事。”

“先生请说。”

“等打完长安,大帅若有空,

李某想跟大帅好好论论诗,不只论诗,还论文道,论武道,论仙道。

李某修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大帅这样的人。

三道同修,三道皆强。

李某想请教。”

陆长生点头:“好,打完长安,我去找先生。”

李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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