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很快被压下去,街面只剩一层薄薄黑雾。

周然的脸色却没好。

骨片那头,李之瑶的声音又紧起来。

“灰线还在涨。

不是慢涨,是一截跳。

一万零三百……

一万零六百……”

周然眸光一沉。

地脉刚稳,地底那东西却没停。

说明血雨只是表层。

真正往下走的,已经钻进去了。

“清雪呢?”

“醒了一下,又昏了。”

李之瑶顿了,

“可她刚才一直念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別让姐回来。”

周然脚下一顿。

月昭醒了。

不是彻底醒,是残存意志在挣扎。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摊已经渗进黑雾里的血,忽然动了。

地砖缝里,一缕暗红往外渗,越聚越多,重新爬回半空。

这一次,没有再借任何人的身体。

血雾自己拢成一张脸。

更清楚。

更近。

那张脸隔著万里虚空,对著周然,缓咧开嘴。

“你以为……孤,死了?”

周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要是真活著,就不该只剩一张嘴。”

他抬手按住大都督令,骨节一寸收紧。

“阎罗王,你那一拳,是我亲手打下去的。

现在地上这点东西,不是你。”

“是你死前埋的毒。”

血脸笑了一声,五官开始往地底沉。

“毒……

也够江城喝一壶。”

那张血脸沉下去时,周然紫金魔瞳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纹。

他看得清楚。

血脸散开的每一粒,都在往地底钻,排著方位,像在地脉里钉一张网。

“然哥。”

王胖子站在门边,脸色也沉,

“地底在震。”

周然抬头。

江城上空那道黑缝没合,反而越裂越大。缝深处,隱又有阴兵在列阵。

宋帝王这是铁了心,要把江城拖进阴司版图。

“徐老。”

周然忽然开口,

“你刚说蓬莱有清心咒。”

“嗯?”

“压得住,断不了,对吧。”

徐老眯起眼,知道他要做什么。

“对。只能压。”

“够了。”

周然左手托起大都督令,元婴真元像开了闸往里灌。

这枚阴司至高令,本就镇得住十殿,號得动万鬼。

当初他在忘川北岸用它逼降三万叛军,如今隔著两界,照样能掐住江城上空那道黑缝的脖子。

“你压外面那张网。”

周然看向徐老,

“地底这道命令,我自己摘。”

徐老竹拐一顿。

“你要逆著宋帝王的阴律来?”

“他在我地盘上立的规矩。”

周然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在我这儿,不算数。”

大都督令金光暴涨,顺著骨片,顺著那道断续的两界通讯节点,一路朝阳间地底压下去。

金光所至,地脉里那张刚铺开的血网,被生照亮。

每一个钉进去的灰色坐標,都在金光里浮出来,无所遁形。

周然元婴一转,一个字压进地脉中段。

“废”

没有刀光,没有声势。

只有那张血网的根,被齐齐截断。

李之瑶的声音从骨片里衝出来,发著抖。

“灰线……不涨了。”

“卡在一万一千二,往下掉了。”

周然闭了闭眼,握刀的手鬆开半寸。

可他没敢真松。

黑缝还在那儿。

宋帝王还没露面。

阎罗王那口毒断了网,却未必断了根。

骨片那头,王胖子的声音又撞进来,比谁都急。

“然哥!”

“黑缝里……下来个大的。”

周然睁眼。

江城上空那道裂缝深处,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正缓缓踏出。

宋帝王。

他终於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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