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说起来,林家自他进京,貌似就挺惨的。

先是林珙因他而死,现在林若甫的死又与他扯上关係。

心中感嘆一番,范閒便不再纠结於此。

他还是担心林婉儿,只是现在也没办法。

“你现在感觉怎样?”陈萍萍问起范閒的身体状况。

范閒动了动身体,感受一番,接著嘆息一声:

“命是保住了,只是伤口疼啊,真气也没了。”

陈萍萍沉默了一瞬,开口安慰道:

“还好。有命在就有一切。真气没了可以再练!苦荷独门功法,天一道真气,疗伤恢復当世第一,据说有有重塑根骨经脉之能。”

范閒眼睛亮了亮。

自他醒来,便一直悵然若失。

武者习惯了真气傍身的强大和安全感,没了真气,便相当於没了大半条命。

若是能恢復,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想到昨夜大圣输入他体內的真气,其恢復效力也强到不可思议。

就是不知大圣的功法,比之天一道真气如何!

“苦荷会传吗?”范閒问道。

陈萍萍摇摇头:“从不外传。”

范閒嘴角一抽,差点翻起白眼。

不外传这有什么好说的?

到头来,相比寄希望於苦荷,他还不如求求自己的老乡大圣呢!

虽说他已经欠了大圣一条命,不想欠更多人情。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连命都欠了,还缺那么一套功法的人情吗?

就是不知大圣的功法能不能帮到他,可怎么也得试试唄!

陈萍萍自问没办法从苦荷手中拿到天一道功法,他这么说,只是为了给范閒一个希望。

当然,他不知道,范閒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希望。

他不愿让范閒沉浸在失落之中,便转移话题道:

“悬空庙刺杀有结果了。”

果然,范閒顿时被他的话吸引过来。

“结果是什么?”

陈萍萍也不隱瞒,先將那侍卫和太监的来歷交代一遍。

大致內容,就是歷史遗留问题。

一个涉及胡人,一个涉及过去的王公贵族,两人都是因为仇恨隱伏多年,这次抓到机会,於是悍然出手。

范閒听罢,像是並不太在意这两个刺客身份,只是说:“这么巧?”

陈萍萍点头:“就这么巧。”

“白衣剑客呢?”范閒开口,同时侧著头,盯住陈萍萍的眼睛。

陈萍萍顿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陛下眼光独到,那確实是四顾剑的亲弟弟。当初四顾剑屠灭全族,唯有他被放过。”

范閒抿了抿嘴唇。

半晌,他继续盯著陈萍萍道:“刺伤我的是影子。”

陈萍萍脸皮抽了抽,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没有说出口。

范閒收回视线,看著上方的天花板:“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我逼得紧了,就看出了端倪。”

陈萍萍手扶著轮椅,扭头扫视四周。

范閒眼角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他姿势不变,只是道:“放心,这里没其他人。我担心伤口感染,没把人放进来。”

陈萍萍听不懂伤口感染,不过他很明显的鬆了一口气。

接著,他反倒皱起眉头看著范閒:

“你太鲁莽了!你现在真气尽失,重伤未愈,有些话说出来,我要是害你,你怎么办?”

范閒脸上似笑非笑,还是盯著天花板,他只问道:“是影子吗?”

“是。”

“你要杀我?”

“不是。是意外。”

陈萍萍给范閒解释了当时的状况。

他真气突然全失,影子收不住手这才將他重伤。

范閒听罢,觉得自己確实有够倒霉的。

不过想了想,他又问:“影子跟其他刺客认识吗?他们一起出手,配合还挺默契。”

“是巧合。”陈萍萍直接否认,

“影子与其他人互不相识。没有商量,没有预谋,一切都是巧合碰到了一起。这时来看,这就是一场神仙局,不可预判,不可复製。”

范閒呵呵笑了笑,扭头看他:“神仙局?我看这神仙,怕不是坐轮椅。”

陈萍萍也知道巧合太多,实在难以解释让人信服。

他只能道:“我只派了影子,可担不起这神仙。不过说起神仙,我倒是有两个人选。”

“哦?不知是哪两个?”范閒来了兴趣。

他很好奇,究竟什么人,能被陈萍萍说是神仙!

“一个,自然是咱们的陛下。”陈萍萍道。

“陛下?何出此言?”

“因为悬空庙最开始那把火,便是陛下放的!”

“陛下放火?他图什么?”范閒眉头拧了拧。

陈萍萍道:“你在这里还不知晓,就在今日早朝,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將宫典,还有叶家,都流放出了京都。”

“什么?”范閒惊讶的瞪大眼。

陈萍萍给他讲述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一切。

他道:“诚王势大,彻底压过了太子。这不是陛下想要的,所以他需要新一轮的平衡,然后,这才有了悬空庙的那场火。”

范閒还是有些犹疑:“照这么说,陛下当时是故意引开了宫典?”

陈萍萍点点头。

范閒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只觉得,陈萍萍说的若是真话,那宫典和叶家,可真够倒霉的。

过了半晌,他消化了这些信息,这才问道:

“那另一个神仙是谁?”

陈萍萍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我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一见陈萍萍如此表情,范閒更加好奇起来。

“是谁?”

“诚王!”

范閒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萍萍缓缓道:“你没听错,就是诚王!”

“这跟李承诚有什么关係?”

陈萍萍:“那些刺客,之前我只提了那个侍卫、太监,还有影子,那些最多的麻衣工匠我却没提。”

范閒:“怎么?难道那些工匠刺客是诚王的人?”

陈萍萍摇摇头:“恰恰相反。那些工匠刺客人数最多,有尸体,有活口。经鉴查院调查,这些出自北齐的刺客,跟太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虽说还没查到最直接的证据,不过太子应该脱不了干係。”

范閒一时间很难相信那些刺客与太子有关。

毕竟在他看来,太子根本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胆量!

“既然那些刺客与太子有关,那院长为何说神仙可能是诚王?”

陈萍萍深吸一口气,眼神深邃如古井:

“林若甫死了,这事太大,压不下的。如今我鉴查院查到太子头上,而且还必须查下去。

一旦查实,谋害陛下,毒杀宰相,这是谋逆之罪,罪无可恕!

即便是太子储君,也是轻则废黜,重则处死。而今二皇子圈禁,太子若是被废,你说哪个不声不响,便得了最大好处?”

范閒若有所思:“是诚王?”

陈萍萍严肃地点头:“没错。最近京都发生了一系列事,而诚王貌似什么也没做,便得到了诸多好处。

如今更是如此。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他甚至只要在府里安然待著,储君之位,便已非他莫属!”

范閒沉默了。

按著陈萍萍这一分析,他发现陈萍萍说的很对。

太子一旦做实谋逆,庆帝都没得选。

他对周诚的印象,確实觉得周诚神秘莫测,与眾不同。

可对方又不是先知,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悬空庙赏菊大会三年一度,这一次,除了庆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提前知晓。

侍卫、太监是意外,影子是绝顶高手,那些麻衣工匠,不提前数月安排,怎么可能入场?

范閒皱著眉头喃喃道:“可这也没证据啊?”

陈萍萍摇摇头,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有些事,不需要证据。结果,会告诉我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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