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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閒很想当周诚只是危言耸听。

可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一直以来,周诚对他说过的话,无一不逐一应验。

想到这里,他的心便不由发冷。

秋日斜阳从廊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无法给他带来丝毫热量。

这时候,周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小范大人悲天悯人,心怀天下,我是很佩服的。”周诚一边说著一边点头,像是对他认可,

“史家镇日后不论是有是无,单凭小范这份赤诚之心,我愿送小范大人一份礼物。”

他收回手,揣回袖中,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一抹弧度。

“你不是要二皇子走私的证据嘛,过几日,我会把证据送到府上。小范大人烧了也好,留用也罢,都由著你。”

“殿下打的真是好算盘。”

范閒咬牙盯著他,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明明有证据在手,却还要等他们动手后,才把证据给我。既有二皇子的罪证,又要抓到太子的把柄——好一个一箭双鵰,殿下坐收渔翁之利,却拿我当刀使!”

周诚看著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对啊,就是拿你当刀。”他的语气坦然,“这种事,不適合我亲自动手。你没见我在陛下面前一句玩笑,陛下便震怒的要废了我?真要由我捅出来这桩丑事,那有罪的,是我,还是二哥,都是两说呢!”

范閒闻言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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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刚才家宴上庆帝的反应。

周诚说得没错,他的身份沾上这种事,不管对错,在庆帝眼里都是“不悌”。

而他不同,他是臣子,是鉴查院提司,查案是他的本分。

“殿下就不怕我把殿下的话告诉太子?”范閒盯著他,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这样说不准能让他改变主意!”

周诚呵呵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范閒啊范閒,你虽然是我们兄弟,但你跟我们接触太少,你对太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摇了摇头,“你会信我的话,不代表太子也会信。他的多疑跟咱们陛下如出一辙,你若真上门去,他只会把事做得更绝。”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著手臂,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不过,你若去找太子,倒是能轻鬆救下史家镇。只要把太子干掉,自然就没那么多事了。只是,你敢吗?”

范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捫心自问,他不敢!

如果不用自己付出代价,在几千百姓和太子面前,他自然会选百姓。

可要他自己付出代价,他可做不到为几千个素不相识的平民,搭上自己的未来和身家性命。

周诚呵呵笑著看了眼他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也不等他回答,便转过身去,慢悠悠地走了。

范閒站在原地,直到周诚背影消失,他才咬了咬牙,挪动脚步。

……

从皇宫出来时,范閒便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往范府赶。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一回范府,便有下人迎上来,说是老爷要见他。范閒哪里顾得上,三言两语把下人打发走,又把自己寢室附近的下人全部赶走,这才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喊:

“叔!你在吗?叔!”

没等喊到第二遍,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樑上落下,落在范閒面前。

“我在。”

见到五竹,范閒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叔!你赶路的速度,比起飞鸽如何?”

“飞鸽?”五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没试过。不过只要看到,我就能追上把飞鸽打下来。不过纯粹赶路的话,飞鸽比我更快。”

“啊!”范閒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可这时五竹话锋一转:“不过飞鸽昼行夜伏,需要休息。我不需要。路途够长的话,我赶路的速度应该会比飞鸽更快。”

“靠!你玩我呢叔!”范閒眼睛一瞪,激动得一把抱住五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鬆开,急声道,“叔!我想求你帮个忙!边境那边有个史家镇……”

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飞快地说了一遍。五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我去。”他说。

“靠你了叔!”

范閒话音刚落,五竹便点点头消失在原地。

范閒看著窗外飞速缩小的身影,心中依然忐忑,却也如释重负。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拖著一身疲惫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

明明不是与高手对决,一场家宴下来,却让他比高手对决还要身累,心累。

范建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带著十足的怨念:

“回来京都过家门也不入,反倒先去诚王府,你这混小子,眼里还有我这当爹的吗?”

范閒一拍脑袋,苦著脸站起来。

……

一个时辰后。

范建坐在书房里,眼眶还红著。

范閒刚刚跟他说了若若在北齐的事,又说自己永远姓范,不会姓李。

范建听完,老泪纵横,心里的那点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范閒好说歹说,才把范建劝回去休息。

他刚关上门准备躺下喘口气——

“少爷,诚王府来人了。”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范閒一下子坐起来,脸上一阵发黑。

“该死!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这神经病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

来到府门口。

门外一侧停著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车厢上还带著诚王府的標识。

范閒站在台阶上,没好气地冲马车喊:

“殿下,在宫里还有话没说完吗?找到这里来,你究竟要干嘛?”

他现在心情很差。

考虑到自家便宜老爹的心情,他实在不想跟任何皇子多接触。

奈何周诚的马车直接堵上门,他不见都不行。

就在范閒以为周诚会从车里钻出来时,马车里却响起一个陌生女声,清脆,娇俏,还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是……是小范大人是吧!我是殿下的……的……侍妾。听闻你从北齐带回一个沈姓女孩,不知那女孩何在?”

范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周诚的女人。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眼马车,车厢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沈姓女孩?

范閒皱了皱眉头。

他这次从北齐回来,確实带回了一个沈姓女子。

不是別人,正是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的妹妹,沈婉儿。

言冰云潜入北齐搞间谍活动,沈婉儿对他一见钟情。

哪怕言冰云的间谍身份暴露,她依旧痴心不改。

他当初便是利用了沈婉儿对言冰云的感情,获得了关键情报,才为扳倒沈重找到了关键突破口。

沈重临死前,託付他將沈婉儿带到庆国安顿。

沈婉儿的存在,在使团中都是机密,唯有他的心腹王启年、高达等少数几人知晓。

滕梓荆这次又没隨他出使,他想不通,周诚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是沈姑娘什么人?”范閒问道。

人家都找上门了,否认估计也没用。他反倒好奇,周诚的侍妾为何会来找沈婉儿。

“我,我是她的故人……呃,朋友。反正你不用管,告诉我婉儿在哪里就好!”

马车上的声音有些急切,帘幕微微晃动,像是在里面坐不住了。

这车厢里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战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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