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的赐婚,周诚並不抗拒。

身边多个女人罢了,哪怕再多几个,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灵儿......”他心中念道。

自大东山那回,庆帝提了句“叶家良配”,他就隱约猜到会是叶灵儿。

叶灵儿,叶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女儿,其父叶重更是叶家家主兼京都守备,手握京畿兵权。

娶了她,便等於將半个京都军方绑上了自己的船。

原剧情里,庆帝为了平衡太子与二皇子,特意將叶灵儿许给了李承泽。

如今换成了他……嘖,估计庆帝是存了把他抬出来、搅和这潭浑水的心思。

毕竟在庆帝看来,一个敢当眾扇兄长耳光的皇子,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既然不安分,索性给你兵权,让你和太子、二皇子爭斗去。

相比让李承泽完成军政合一,如今军政分离,三方鼎足而立,反而更易控制。

庆帝这棋下得大气,也很乾脆豪爽,可惜,周诚压根没打算按他的棋盘走。

“武痴配武痴……倒是绝配了。”

他低笑一声,眼底掠过精光。

如今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就只剩击败庆帝,夺取皇位。

庆帝身为大宗师中的第一人,欲將其击败,要么他武道继续进步,要么藉助外部力量。

为了以防万一,他自然更倾向於双管齐下。

先由其他大宗师群殴將庆帝打个半死,再由他出面单挑,必然能轻鬆完成任务。

联络其他大宗师,就不能一直留在京都。

而且京都之中,他也没有五竹那般势均力敌的对手,他的武道进境早已迟缓下来。

他需要外部压力提升自己,也需要为日后的计划多作准备。

作为三皇子,身为诚王,他要离京,必须要有足够说服力的藉口。

如今与叶灵儿的赐婚,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毕竟是两个武痴,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做出点离经叛道之事实属正常。

他们偷跑出去体验江湖生活,行侠仗义,找高手切磋,甚至拜叶流云为师,都说得过去。

没办法,谁让他们人设就是如此!

娶叶灵儿,於他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打了二哥,还送个二嫂……唉,这事办的......”

周诚暗暗摇头,虽说连吃带拿有些不地道,可没办法,谁让他本就不是地道人!

从御书房告退出来,周诚並未径直出宫。他站在巍峨殿宇的阴影下,略一沉吟,脚步便自然而然地一转,熟门熟路地广信宫走去。

见了李云睿,他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直入主题。

当他把范閒的退婚书掏出来时,李云睿果然双眸发亮,欣喜若狂,甚至不用他开口,就非常懂事的主动起来。

李云睿迫不及待,开始还算计著事后就去面见庆帝,重提退婚之事,结果等周诚心满意足离开,她已经瘫软在锦榻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万分。

无奈她只能暂且作罢,准备修养一夜,待明日再去求见。

周诚离开广信宫,前脚刚踏进诚王府的朱红大门,后脚,庆帝赐婚的明黄绢帛圣旨,便浩浩荡荡地送达。

隨著周诚接旨,圣旨內容也在第一时间向著四面八方传將开来,本就暗流涌动的京都城,又像被一块巨石砸破水面。

二皇子府,內书房。

暮色透过精致的窗纱,给室內的一切蒙上一层昏黄朦朧的光晕。

李承泽斜倚在铺著柔软锦垫的紫檀木软榻上,脸上覆著一块用冰水浸透、又稍稍拧乾的湿巾。

他闭著眼,手指轻轻律动按压著在湿巾,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在京都府衙中那屈辱一幕,每想一次,心头的邪火便窜高一寸。

他在等。等宫里的消息,想第一时间知道庆帝对那个目无尊长、狂悖无德的老三会作何惩治。

午后时分,太子李承乾便被急召入宫,隨后不久,就传出太子被禁足东宫旬日的消息。

宫里並未放出原因,外人不知內情,议论纷纷,他却是心知肚明。

禁足旬日,也就是圈禁十天,看似惩罚不重,却影响极大,至少短时间內,朝堂上支持太子的势力都会缩起来。

太子被罚,他乐见其成,,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庆帝对周诚的惩罚。

然后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日影西斜。

当从暗探口中听到周诚回府,且庆帝为周诚和叶灵儿赐婚的消息,李承泽脸上所有的期待瞬间凝固。

“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下脸上那块早已温热的湿巾。

暗探半跪在地上,將头埋得更低,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

“哐当——哗啦!!”

李承泽猛地一脚踹翻榻边那只冰块早已化成清水的冰盆!

“哐当——哗啦!”

冷水泼溅开来,瞬间打湿了地毯。

“李、承、诚!!”

李承泽额角青筋暴跳,脸上因愤怒而扭曲,那个本已变得淡红的掌印,又瞬间鲜红起来,“如此狂悖不道,父皇非但不严惩,竟还要赐婚?!叶灵儿......叶灵儿!父皇……他是老糊涂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充斥著难以言喻的憋屈。

自己当眾受辱,顏面扫地,始作俑者却得了赏赐,庆帝太过不公!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他再愤怒,也无济於事。

李承泽颤抖地坐下来,深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情绪。

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暗探,他嘆了口气,沙哑著声音“退下吧!”

暗探如蒙大赦,一直躬身倒退著退出书房,並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

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李承泽略显粗重的呼吸。

李承泽对著一旁做了个手势,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阴影中的谢必安,无声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不消片刻,谢必安重新返回。

李承泽缓慢踱步,脚下偶尔踩到积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似是对著谢必安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叶家背后,是京都最根深蒂固的军方势力。这些年,我明里暗里都在爭取,就是想將这股力量收为己用......没想到,没想到父皇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它送到了老三手里。我现在需要更多的支持......

京中有分量的势力,还有鉴查院,只是陈萍萍不行,一个提司,只能算勉强......”

“提司?”谢必安適时出声问道:“殿下是想继续拉拢范閒?”

李承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不错。咱们离开京都府后,不是收到消息,老三跟范閒在衙门口又起了齷齪,甚至范閒差点被逼得当场动手?

虽不知其中具体缘由,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范閒此人,如今不仅是鉴查院的提司,手握监察之权,更是父皇亲口指定、要与婉儿成婚的未来夫婿。若他能与婉儿顺利成婚,那么他的份量,就绝不比一个叶家轻。”

“可殿下之前,曾通过靖王世子设计过范閒。”

李承泽闻言,冷冷一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范閒在公堂之上,已经彻底恶了太子。如今又与老三闹翻,在京都,他几乎是孤立无援。但凡他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要怎么选!”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我需要一个隱秘稳妥的地方,私下约见范閒……不过,还得等我这脸,稍微能见人之后。”

......

就在京都各方势力,或明或暗地咀嚼、消化、因庆帝这道赐婚圣旨而重新调整盘算之际,一天的光阴,悄然流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范閒便已起身。

他换上刚来京都,也就是与鸡腿姑娘初次见面时的那身衣袍,怀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早早出了门,直奔一石居。

“竟然没有任何布置......”

在一石居周边仔细观察一番后,结果稍微出乎范閒意料。

他本以为,昨日与周诚彻底撕破脸后,凭对方喜怒无常的性子,今日这“约会”必定早遍布陷阱。他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刁难、甚至直面衝突的准备。

结果,却是他想多了。

范閒一踏入一石居,跑堂伙计简单询问后,便热情將他引至早已预留好的天字號雅间。

室內窗明几净,茶水温热,瓜果新鲜,一切都准备得妥帖周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由中间人促成的美好约会。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范閒心中更加忐忑。

他坐在临窗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定楼下的长街,脑海中念头纷杂如乱麻,一会儿猜测周诚的阴谋到底藏在哪里,一会儿又忍不住幻想即將见到的那道倩影,心跳得如同擂鼓。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辰时刚过不久,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並无任何显赫標识的青帷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酒楼正门之前。

此时的一石居,作为酒楼,离午间热闹时分尚早,门前冷清,这辆马车的到来显得有几分醒目。

范閒的呼吸瞬间屏住,下意识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垂落的车帘。

在他的注视下,一只白皙纤秀的手,从车厢內伸出,轻轻掀开了青色的帘布。紧接著,一道身影微弯著腰,从车厢中探身出来,站定在车辕旁。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黑髮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綰起。

清晨微寒的空气拂动她的裙摆与髮丝,阳光恰好穿过屋檐的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晕。

仅仅只是一个侧影,一次抬手拂开额前碎发的动作,范閒便已无比確定——

没错!是她!

真的是她!

李承诚那傢伙,这次居然没有耍花样,真的把人给他约来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衝垮了所有的戒备与猜疑,范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什么稳妥谨慎。

他迫不及待,直接单手一撑雕花的窗栏,身影一晃,竟从二楼的天字號窗口纵身跃了下去!

此时,林婉儿刚刚稳在地面上,同样心怀惴惴。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身负婚约,私下里应男子之约来到这等酒楼,所要衝破的世俗目光与內心藩篱,远比男子更为艰难沉重。但她还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选择前来。

结果,她脚后跟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酒楼那块著名的“一石居”匾额,便只听头顶“呼”地一阵风响,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砰”地一声落在她面前仅两步之遥的地面上!

“啊——!”

林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脚下踉蹌,差点摔倒。她本能地抬手抚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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