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咣当!”
小店角落,一直默默守著泥炉、不时添炭、面容慈祥枯瘦的藏族阿婆,手里原本拿著准备添酒的陶壶,突然失手掉在了地上!
幸而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陶壶未碎,只是咕嚕嚕滚了几圈,壶里残余的一点酒液洒了出来,浸湿了一小片草秸。
阿婆却浑然未觉,她佝僂著背,原本带著笑意的脸上满是惊愕,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双因常年劳作,粗糙乾裂,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藏袍衣襟,指节因激动颤抖不已。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望向赵玄机!
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乾瘪的胸膛急剧起伏,却因为情绪过於激动,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沙哑,有些生硬的汉话:
“金……金甲……菩萨……是……是您……真的是……您回来了吗……”
泪水,毫无徵兆地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沿著沟壑纵横的脸颊,一滴滴,砸在身前粗糙的木案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凌浑愕然,看看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阿婆,又看看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动的赵玄机,脏兮兮的脸上满是错愕,连手里的肉都忘了往嘴里送。
赵玄机迎上阿婆那灼热的目光,静默片刻,脸上那惯有的温润平和稍稍敛去,眼底掠过一丝仿佛穿越了时光的悵然。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对著阿婆,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婆情感的闸门。
她眼眶骤然红了,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衝过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烟火痕跡。
她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捂住嘴,试图压抑住喉头的哽咽,却终究徒劳,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著巨大惊喜与某种释然的呜咽。
接著,这位阿婆不顾在场旁人惊诧的眼光,向著赵玄机行了一个如同朝圣一般的跪拜磕头礼。
凌浑完全愣住了,嘴里的肉也忘了嚼。
他看著一边哭泣一边的阿婆,又看看神色复杂的赵玄机,再联想到赵玄机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隨大军开赴此地,诛杀逆贼”,一个模糊却沉重的猜想,渐渐在他心中浮现。
这小店里,似乎不仅仅有酒肉的香气,还瀰漫开一段尘封已久,饱含血泪与烽烟的过往。
而眼前这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在那段过往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非一句“隨军”那么简单。
三妹也停下了啃食烤肉的动作,抬起沾著油光的小脸,黑眼睛疑惑地看著哭泣的阿婆,又看看自己的主人,小耳朵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轻轻“咩”了一声,往赵玄机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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