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鬼呢!

回到家,王学森麻溜儿上楼冲凉。

今儿走的急,忘记在李露家洗澡了。

婉葭睡了。

他轻手轻脚进了浴室,然后抱著换洗的衣服下了楼,叫醒了小敏。

让她连夜把衣服洗好、晾好。

省的婉葭闻著味。

……

翌日。

王学森洗漱完毕,卷著白衬衣袖子下了楼。

客厅里飘著一股浓郁的肉汤味儿。

“大哥,早啊。”小敏笑盈盈打了个招呼。

王学森拉开椅子坐下,伸了个懒腰。

婉葭端著砂锅搁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驴杂汤冒出一股鲜香。

“尝尝,我做的。”

她在对面坐下,拢好碎发,双手托腮眨眼道。

“我跟妈说你最近肠胃不太好,想换换北方口味调养调养。”

“我妈连夜让人送来的驴肉、驴杂,还有小米。”

她努了努嘴:“咋样,这丈母娘对你不错吧?”

王学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底熬得浓白,驴杂入口鲜极了。

“当然。”他挑眉一笑,语气真诚,“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这还差不多。”婉葭满意地笑了。

“大哥、嫂子,我出去买菜了。”小敏拎起菜篮子,利索地出了门。

没了外人,王学森边喝汤边问:“萍萍好些了吗?”

婉葭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精神状態还不错,能说能笑的。”

“不过身上伤口化脓的不少,大夫说得慢慢养,急不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老杜那边奖金下来了,陈区长也给了咱们一部分,凑在一块得有六十多两黄金。”

王学森擦了擦嘴角,满意地点头:“还成,老陈还是够意思的。”

六十多两黄金,这笔钱不算少了。

眼下龙腾公司各条线铺得越来越开,处处都得烧钱,能补一笔是一笔。

吃完早饭,他换好衣服出了门。

正好李世群的药吃完了,昨儿叶吉青专门让人传话让他带。

这理由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

济世药店刚开门。

老杜穿著灰布长衫,正用抹布擦拭柜檯上的药罐子。

见王学森推门进来,他笑盈盈的引著进了诊室。

王学森跟进去,隨手带上了门。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老杜把抹布往桌上一扔,不满道,“钱不是给你了吗?”

“叶吉青要药。”王学森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收了笑,正色道:“两件事。”

“第一,76號的刘忠文一直盯著我,这人是李世群的心腹智囊,脑子好使,鼻子也灵。”

“他不除,早晚是个大麻烦。”

“你这边帮我想想办法。”

老杜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王学森继续道:“第二,我在仁济医院的药品渠道被张啸林乾儿子俞叶枫给破坏了。”

“他不光掐断了货源,还把杨院长的女儿扣到了宏善济堂。”

“这条线要是断了,损失不小。”

他说得坦白。

药品生意没瞒过老杜,甚至私下通过老杜的路子卖出去一批。

至於老杜转手卖给了谁,他也不问。

拿得到钱,就行。

老杜皱了皱眉道:“军统区之前摸过76號重要汉奸的底。”

“刘忠文没被列入刺杀名单,不是因为他不够格,是找不到乾净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磺胺、奎寧这些东西,现在比黄金还稀缺,的確不能耽搁。”

“这样,俞叶枫那边我跟老陈商量,儘快解决。”

“这种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王学森搓了搓手:“得儘快,老杜。晚一天我就多亏一天的钱,肉疼,我急啊。”

老杜瞪了他一眼:“你急个屁!杀人又不是请客吃饭。”

他拧开柜子,取出一个瓷瓶递过来:“就知道钱钱钱,財迷转世。”

王学森接过药,揣进大衣口袋:“对了,给我师父、师娘的补品和首饰送过去了吧?”

“放心吧,一件不少。”

老杜没好气道:“你们这师徒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走交通站。”

“真当这地方是给你俩开的货运铺子?”

“知道现在封锁多严吗?”

“一个个没点分寸。”

王学森打了个哈哈:“没办法,谁让您老人家能耐大呢,能者多劳。”

“也没见送点啥给我。”老杜酸溜溜的白了他一眼。

“送你个娘们,你要吗?”王学森笑问。

“滚滚!”老杜摆手驱赶道。

王学森嘿嘿一笑,拿了药自行而去。

……

驱车到了76號。

刚进大门,王学森就察觉出不对劲。

门厅两侧多了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莫非又有鬼子上级来视察了?

“学森,你来得好,主任正找你呢。”

胡君鹤从走廊那头快步迎上来,脸色不大好看。

“出什么事了?”王学森问。

胡君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能啥事?上次丁墨村的事让外务省吃了暗亏,这不,岩井那老鬼子找补回来了。”

“派了个什么电讯特派员过来,名义上说是指导、统一电讯规范。”

他嘴角抽了一下,声音更低:“实际上就是来监督咱们的。”

王学森皱眉:“影佐机关长能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胡君鹤苦著脸,“人家打的旗號是技术指导。”

“日本人最爱搞这套互相牵制的把戏。”

“影佐机关长就算心里窝火,这一口也得硬著头皮咽下去。”

他嘆了口气,抱怨道:“最倒霉的还是我的情报处。”

“以后什么情报、电报都得过这帮人的手。”

“我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哪都不顺。人家是天上掉馅饼,我这是头顶掉血锅,追著我砸啊。”

“以后什么情报、电报都得过这帮人的手。”

“我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哪都不顺。人家是天上掉馅饼,我这是头顶掉血锅,追著我砸啊。”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大清早的別说这不吉利的。走,看看去。”

两人到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门开著,里面站著几个穿西装的人,说的都是中文。

李世群坐在办公桌后面,见王学森进来,站起身招手:“学森来了。”

他指了指为首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此人身量中等,面目清秀,大背头,看著温文尔雅。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袁楼先生,岩井总领事的助理。”

李世群说到这,嗤笑了一声:“袁先生了不得啊,几个月前在咱们76號底下挖地道的就是他了。”

“也多亏袁先生当时没点炸药包,要不我等今日恐怕难聚一堂了。”

王学森心里一动,连忙微笑上前握手:“久仰袁助理大名,幸会幸会。”

袁楼回握,笑得得体:“不敢当。李主任见笑了,昔日都是诬陷、误会。”

他声音爽朗,透著干练、大气:“大家同为兴亚建国出力,都是自己人。”

李世群点了点头:“没错,自己人。”

他偏过头:“老胡。”

胡君鹤往前迈了一步。

“你协管电讯处,过来认认人。”李世群抬手指向袁楼身侧一个略显青涩的年轻人。

“根据岩井领事的指示,从今天起,杨思远小杨负责咱们电讯处的监督、指导工作。”

“以后你得配合小杨。”

王学森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眼。

二十出头,看似青涩、清瘦,眉眼间透著股子沉稳劲儿,不像个愣头青。

“放心,我肯定配合小杨先生的工作。”胡君鹤点头道。

杨思远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胡处长。”

袁楼环顾一圈,拍了拍杨思远的肩膀:“好了,人我奉命送到了,就不叨扰各位了。”

他整了整西装前襟,身子挺直,冲李世群微微頷首,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

李世群动都没动。

连送的意思都没有。

待办公室里没了外人,他起身把门带上,脸上的笑容阴沉了下来:

“看到了吗?”

“这是嫌我日子过得太顺了,又派个钉子过来。”

他踱了两步,指了指窗外:“陈明楚曾透过话,这个袁楼绝对是军统的人。”

“对了,那会儿你没来。”

“要不是岩井老鬼子瞎了眼,领走了他……哎,当初就应该听老丁的直接枪毙了这小子。”

岩井的確分眼有点瞎。

袁楼可不仅仅是军统,还是……

王学森心里跟明镜似的,笑了笑道:“大哥,他爱查就让他查去。別让他接触重要犯人就行。”

“至於情报电讯这一块,咱们本来就依赖日本人的技术设备。”

“凡事多留个底子,小心些別被人往头上扣屎盆子就行了。”

李世群背著手想了想,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浮出笑容:

“张啸林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他朝王学森走近两步,压低了嗓子,眉头微微挑起:“不瞒你说,外务省这个时候来安钉子,我心里还真有点慌。”

“这说明啥?”

他抖了抖手指:“日本人不信任你我。”

“一旦让外务省那帮人抓住把柄,指不定真要扶植张啸林、白家,甚至把丁墨村重新推出来另起炉灶。”

“不把姓张的按住,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啊。”

王学森迎著他的目光,语气篤定:“大哥放心。”

“我已经搭上了张啸林身边的人,正在安排见面的事。”

“最迟这两天,就有回音。”

李世群用力拍了拍他:“兄弟,靠你了,要不这一关不好过啊。”

“大哥,瞧你说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同舟共济。”

“共度时艰。”

王学森笑道。

“对,对,共度时艰。”李世群连连点头笑道。

王学森摸出药瓶递给他:“大哥,嫂子让我给你拿的。”

李世群嘖了一声,不悦道:“妇道人家,都火烧眉毛了,我哪还有那兴致。”

“行,你忙去吧。”

话虽如此,他如获珍宝般麻利儿收入了口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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