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证据,比有证据好。”

胡君鹤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王学森压低声音:“到时候查出点什么,全赖你头上。”

“他手底下那些亡命之徒,不得追著你和嫂子打黑枪?”

“你都不看看现在外边杀疯了。”

“张啸林铁背心二十四小时不敢离身,出门几十人的卫队,至少五把衝锋鎗,还有宪兵巡逻。”

“你还抢著往上凑?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抬起下巴,往吴四保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人家都躲著呢。”

胡君鹤愣住了。

他顺著王学森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脸上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不解,到恍然,再到后怕。

76號前段时间,就让军统干掉了不少人。

陈明楚、何行健可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连吴四保这样的糙汉,如今出入都带著四五个保鏢,连上茅房都有人在门口守著。

自己要是真把王天牧的案子往深了查,查出点什么。

下一个刺杀的目標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到这,胡君鹤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没错,我刚乔迁新居,你嫂子和孩子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种没功劳、没油水的差事,我可以捎捎。”

“但就这么放了他,我总觉得……”

他顿了顿,很是无奈。

“你也知道,我不比四保,又是公司又是哨卡的。”

“我就一个破龙泰旅馆,也没啥油水啊。”

“老王可是出了名的大户,你说……”

说著,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数钱的手势。

王学森立即会意。

“这还不简单。”他往胡君鹤那边靠了靠,“我待会有空了去见见老王,传递一下你的意思。”

“他不差钱。”

“你早点把案子结了,打发他滚蛋就完事了,大家都省事安心。”

胡君鹤乾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老弟懂我。”

王学森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菸灰:“老胡,没啥事,那我走了。”

胡君鹤跟著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低声提醒:

“审讯室的事,该看也得去看,別啥都交给別人。”

他扶著门框,眼神意味深长。

“有时候这位置,人占著占著,搞不好就成他家的了。”

王学森脚步顿了一下。

胡君鹤又凑近了半步:“再说了,我可听说里边有人喊冤,说是陈明楚的暗线。”

“你不得挖挖?”

王学森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平顺。

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陈公澍那边交代过,这个人必须处理掉。

送进来了,哪还有让狗汉奸跑出去的道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著朝胡君鹤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走了。”

刚迈出门槛,身后胡君鹤又喊了一嗓子。

“別忘了老王的事!”

“知道,知道。”

王学森拐过楼道,慢吞吞往审讯室方向走去。

他对抢功完全没兴趣。

过来,纯粹是走个过场,处理张平顺。

顺便挑挑老胡和四保的事,自己好浑水摸鱼,分化76號的手和眼。

吴四保没进审讯室。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走廊里,支了张小方桌,正悠閒的喝茶、嗑瓜子。

“姐夫,忙著呢?”王学森打了声招呼。

吴四保吐了口瓜子皮,眼皮一翻:“学森啊,坐,正想找你呢。”

他用下巴朝旁边的空椅子努了努。

最近余爱贞跟王学森基本没来往,吴四保对他的敌意和猜忌也消了大半。

再加上叶吉青在中间穿针引线,两人的关係缓和了不少。

王学森拉开椅子坐下,自来熟地抓了把瓜子:

“咋样,捞了不少鱼吧?”

吴四保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熏黄大牙:“托你老弟的福,抓了个郑萍萍,我也跟著沾光了。”

“哎,都是主任谋划得当,我就是看热闹的。”

王学森磕开一颗瓜子,说起了閒话:“我听嫂子的意思,大哥有意提拔你做副主任?”

吴四保颇有几分得意道:

“大哥心思深著呢,不到临门一脚,他能说这话吗?”

“倒是嫂子暗示了几句。”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回立了一功,我也算是洗了吴开先案的耻辱,算是叫得响了。

“只能说有戏,有戏吧。”

王学森点了点头,话锋一拐:“你跟嫂子最近咋样了?”

“你几个意思啊?”吴四保脸一拉,瓜子都不磕了。

王学森二话不说,起身就走:“你要这么装,咱俩以后还是別聊天了。”

“你慢慢审。”

“走了。”

吴四保连忙一把拉住他胳膊,脸上堆起笑来:“坐坐坐,老弟息怒,我的错,我的错。”

王学森重新坐下,不爽的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也別死要面子了,咱该聊就聊,该治就治。”

“快枪不是病,但它让人恨啊。”

“从古至今,红杏出墙之事,不都是这点事吗?”

“你老兄不能讳疾忌医啊。”

吴四保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哀求道:“是,是。但拜託你,能不能小声点。”

“你上次支的那招不行了。”

“爱贞说体验不好,老半路死火,还贼麻、贼麻的。”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窝囊。

“她说了,我要再用麻醉剂,就不准我上床了。”

“哎。”

他长长嘆了口气:

“爱贞这两天又去杭州了,说是谈茶叶买卖。”

“鬼知道她去那边干嘛的。”

“老弟,就这点事我是真没辙了,兄弟我心里苦啊。”

王学森就无语。

堂堂76號警卫总队队长,手底下上百號人,抓起红票和军统来凶得跟疯狗似的,偏偏被娘们拿捏得死死的。

都知道去苏州、杭州干嘛了。

屁都不敢吭一个,在这里唉声嘆气。

也是绝了。

“简单,我看你索性离了,再找一个不就得了。”王学森真心劝道,这尼玛帽子满天飞,搁谁也受不了啊。

吴四保眼一瞪,青筋都蹦出来了:

“你特么!”

王学森笑著递了支烟过去:“知道你俩是真爱,开个玩笑而已,紧张啥。”

他给吴四保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

“这样吧,既然她不让你用药,我建议你去医院拉一刀。”

“你没看外边电线桿子上的gg?”

“补肾、壮阳、防梅病。”

吴四保尬笑了一声,烟都没吸进去:“我倒是想去试试,就不知道好不好使。再说了,这事让人知道了很没面子啊。”

“你是要幸福,还是要面子?”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可以去虹口的日军医院,那边保密比较严格。等拉了,我再给你弄点补药,这不就妥了吗?”

吴四保將信將疑:“真能行?”

“这谁说得准呢,死马当活马医吧。”王学森看了他一眼,声音慢下来。

“你总不能眼巴巴看著贞姐三天两头出差吧。”

这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吴四保的软肋。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沉默了两秒,使劲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你回头记得给我找个好点的大夫。”

“放心吧。”

王学森故意提高了嗓门。

很快,马老三从里边走了出来,满手是血,正拿袖子擦。

王学森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马老三立即会意,三步並两步走到吴四保面前:

“吴队长,那个叫张平顺的军统分子,他一口咬定自己是陈明楚的线人,还说要见李主任。”

吴四保皱了皱眉,瓜子往碟子里一丟。

王学森赶紧站起身:“你慢慢审,我走了。”

吴四保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小子真不够意思,刚遇到事你就跑,就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王学森皱著眉摇头:

“涉及到陈明楚,那是影佐机关长亲自过问的事,谁敢碰啊。”

他朝楼上的方向歪了歪头。

“我刚过来,老胡正愁不知道怎么对王天牧下嘴,想躲都没地方躲呢。”

“你要说贞姐的事,我能支招。”

“这玩意儿真不行。”

“谁碰谁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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