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总队办公室。
吴四保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烟,一脸阴沉。
蒋军坐在对面嗑著瓜子,嘴皮上下翻飞,瓜子壳噼里啪啦往桌上丟。
兜里揣著三百法幣,心里美得冒泡。
李主任这手段,绝了。
明面上停发三个月薪水,骂得那叫一个狠。
可暗地里,转手就让刘忠文送来了三百法幣。
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
这是看重!
蒋军越想越得意,瓜子嗑得更欢了。
吴四保的脸却是越来越难看。
刘忠文刚才代大哥来训话,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逼著他跟王学森道歉。
道歉?
让老子给那个小白脸道歉?
吴四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关键是蒋军这个王八蛋。
冈村夫人亲自到场的事,愣是半个字没提。
害得自己跑去大哥面前告状,说了一通慷慨激昂的废话,结果被王学森直接给反杀,捞了大哥一句蠢货的评价。
吴四保越想越来气,猛地抬手,照著正在嗑瓜子的蒋军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蒋军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一头磕在桌上。
瓜子壳飞了一地。
他捂著后脑勺,一脸懵地回过头:
“保哥,你,你打我干嘛啊?”
吴四保盯著他,冷冷道:“瓜子香吗?”
蒋军愣了愣,嘴角的瓜子壳还没来得及抹掉,下意识点了点头。
“香啊……”
吴四保眼珠子瞪得溜圆,猛地往桌上一拍。
“你是不是很閒,没事干了?”
蒋军被他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嚇得一激灵,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不是不是,保哥,我有事,有正事!”
“復旦大学那边得盯著,我,我马上去!”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躥出了门。
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可清楚,四保的脾气一上头,那是真上手狠揍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吴四保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堵得慌。
他不经意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爱贞去王学森那有些时候了。
不就是道个歉吗?
几句话的事,还能说这么久?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又点上一根。
骤然,心头猛地一惊。
臥槽。
不好。
王学森那个狗东西可是眼巴巴惦记著爱贞这口。
要是没人看著,他还不得……
吴四保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特么的,羊入虎口了!
他丟掉香菸,风一般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人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他一边骂著,一路小跑,脚步声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地在楼道里炸开。
“爱贞!”
“爱贞!”
焦急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走廊。
路过的几个特务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吱声。
审讯室主任办公室內。
余爱贞跪在沙发前,眼眶泛红,嘴角掛著晶莹的水渍。
一听到外边的动静。
王学森连忙一把揪著她的头髮,跟丟垃圾一样甩到了一边。
呜呜!
余爱贞趔趄著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王八蛋,差点憋死!
来不及骂。
她爱恨难明的白了王学森一眼,赶紧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
手指飞快地拢好散乱的头髮,把针织衫领口往上拽了拽。
摸出手帕,擦掉口水和脸上的泪痕。
紧接著掏出隨身的口红和粉饼,三两下就补好了妆。
前后不到半分钟。
那速度快得,王学森在一旁看了都直咋舌。
显然,过去跟前夫在一块时没少打野食,经验十分丰富啊。
“贞姐,骂我。”
王学森冲她曖昧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重新系好了皮带。
余爱贞深吸一口气,眼珠子一转,立刻进入了状態。
“姓王的!”
她猛地提高音量,横眉竖目,劈头就骂。
“你別以为现在入了公司,就能欺负我家四保!”
“我告诉你,你再能干也是外来的!”
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走廊里脚步声已经近了。
余爱贞叉著腰,越骂越凶。
“我今天来跟你道歉,那是给你脸!”
“惹急眼了,三河堂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我警告你,下次长点眼!”
她猛地往桌上一拍,瓷茶杯都跟著颤了颤。
“四保能忍,我可忍不了!”
王学森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笑。
“贞姐,你误会了。”
他轻描淡写地弹了弹袖口。
“我这不是替姐夫不值吗?”
“你老往苏州跑,真当四保是傻子呢?”
余爱贞的脸色刷地变了。
王学森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接著道:“再说了,我哪敢欺负姐夫。”
“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昨晚我就是崩了蒋军,就一句他意图谋刺冈村夫人,谁敢多说半句?”
余爱贞骂道:“值不值是我俩的事,关你屁事!”
“你再敢跟四保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她恶狠狠瞪了王学森一眼。
那眼神里,嗔怒里夹著三分嫵媚,恨意里裹著七分缠绵。
换了任何一个男人看见,都得骨头酥半截。
王学森一个箭步衝上前,搂著她又探手攒了一把解恨。
门外。
吴四保的拳头已经擂上了门板。
咚咚咚!
“爱贞!爱贞!”
王学森鬆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啪嗒一声打开反锁,拉开了门。
吴四保冷冷杵在门口,布满血丝的三角眼警惕、仔细的打量起王学森。
衬衣。
西裤。
拉链。
都是扣好的。
然后视线迅速越过王学森,落在屋里的余爱贞身上。
口红,好的。
衣服,整齐的。
头髮,服帖的。
最后又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沙发上没有褶皱。
桌上的茶杯还冒著热气。
吁。
应该没什么事。
这俩人要真有猫腻,总不会一边办事一边吵架吧。
吴四保悬著的心暂时落了地,但脸上的不满依旧没消。
他皱著眉,语气生硬:“你俩说话就说话,打什么反锁?”
余爱贞叉著腰,眼睛一瞪,反问道:“你说呢?”
吴四保愣了。
好像也是。
王学森刚才提的不是苏州,就是用药的事。
这些个破事要是让人撞破听到,自己这“一世英名”可就全完了。
也对,锁门可以理解。
他抿了抿嘴,没再追究。
“姐夫,坐会儿吧,喝杯茶。”王学森笑著伸手示意。
吴四保拉著脸没搭理他。
他大步过去,伸手搂住余爱贞的蛮腰,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宣示意味:“贞贞,走,我送你回去。”
余爱贞顺从地靠了过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学森一眼。
那一眼,说不清是恨还是馋。
复杂得没边了。
她踩著高跟鞋,翘臀一扭一扭地跟著吴四保而去。
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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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能演,能装。
一想到她刚才跪著的那副諂媚模样,王学森就想笑。
他摇了摇头,关上门,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
沙发的皮面上,余爱贞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还没散。
他把脑袋往后一靠,闭上眼,回味了片刻。
不得不说,余爱贞不愧是早早被社会毒打出来的人。
同样是樱桃小嘴,同样的差事,比婉葭强出太多了。
至少这一手憋气的功夫,没十几年的苦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面对这种老技师,婉葭给她提鞋都不配。
差距属实有点大。
王学森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刚要点火。
他耸了耸鼻子,手指突然顿住了。
臥槽。
赶紧洗手。
虽说余爱贞经常跟叶吉青一块吃饭,每个月也会被强制体检。
但鬼知道她这两天有没有跑出去偷吃中標。
万一哪个缺德的传了点脏东西给她,自己这不就遭殃了?
想到这,王学森头皮一麻,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角的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打多多的肥皂。
嗯,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他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余爱贞这步棋,算是往前拱了一大步。
这女人精明、泼辣、贪財、好色。
但有一点,她对吴四保確实有感情。
刚才吴四保在外面喊她,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抓,而是心疼吴四保知道了会难过。
整理仪容的时候,那股子利落劲儿里透著对吴四保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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