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钱笔下的世界,尽在《谍战代號:申公豹》。

三楼臥室。

丁墨村站在镜子前,拿手指轻轻抚摸眼窝下方的暗青色。

瘦了。

脸颊凹进去不少,颧骨都支棱出来了,整个人透著股酒色过度的颓態。

哎!

天公助贼不助我啊!

他心头嘆息了一声,拉了拉领带,又整了整西装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但眼底莫名浮上来一层恼火。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悦在洗澡。

这娘们最近是真懈怠了。

昨晚打了三通电话才肯过来,磨磨蹭蹭拖到半夜十一点,进门脸上还掛著不情不愿的表情。

搁以前?

一个电话,十分钟到。跟母狗似的,一召即来,挥之即去。

归根到底,还是四厅制撤了,机要室最后那块阵地也丟了。

自己在76號的威信一落千丈,连带著身边这些见风使舵的女人,態度都跟著变了。

贱。

太现实了。

丁墨村冷冷地瞥了浴室门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不过,半个小时前,张德清来了电话。

老头子的声音听著有点慌,说要带清水董三来76號跟李世群“喝茶”,让他务必作陪。

丁墨村虽然不怎么管事了,但占深案的风声多少听了几耳。

张德清那个老东西,本想当舔狗去討好李世群,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的命门交了出去。

如今摆出这个阵仗,拉上清水董三压阵,摆明了是要跟李世群撕破脸了。

丁墨村对著镜子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

是个机会啊。

张德清跟外务省的绑定比自己还深,青帮內部又有极大的分量。

要是他跟李世群死磕起来,自己坐山观虎斗,未必不能渔翁得利。

说不准,自己还能翻盘呢。

他扣上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又朝浴室看了一眼。

水声还在响。

玛德。

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萍萍约不来了。

电话不接,人也见不著。

沈悦身段是不错,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可这女人终究太俗了,气质差萍萍远了,跟她在一起总有种捡垃圾的感觉。

想想郑萍萍。

名门闺秀,顶级名媛,举手投足的矜贵劲儿,拥入怀里那种满足感,什么都不做,光是抱著闻闻头髮的香味,就够回味一整年的了。

丁墨村嘆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来到二楼办公室的走廊。

老远就看到王学森站在门口,身边搁著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丁墨村脚步顿了一下。

“主任。”

王学森笑著迎上来,一脸殷勤。

丁墨村没搭理他的笑脸,斜著眼打量了他两秒。

“你来干嘛?”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阴阳怪气的:“听说你最近跟李世群打得挺火热,占深那事,全程参与了?”

王学森一点都不慌,耸了耸肩。

“叔,我什么心思您还不知道吗?”

“再说了,当初不是你让我跟李世群走深一点,有什么消息好隨时通知你吗?”

他摊开双手,表情委屈。

“您想让马跑,总得让马吃点草吧。”

丁墨村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你小子这张嘴,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王学森紧跟著进去,没把门口那箱子搬进来,先攥著一肚子话往前凑。

“叔,说什么话不打紧,重要的是心意嘛。”

“您就说我对你是不是勤勤恳恳?”

“郑小姐,商会,哪哪不是隨叫隨到。”

丁墨村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抽出一根烟叼上。

他“嗯”了一声,眼皮微抬:“萍萍怎样了?”

王学森把打火机凑过去,替他点上。

“不知道。”

“她最近连我都见面少了,好几次去了她家,见著了也是拿忙当藉口打发我走,压根不多谈。”

丁墨村吸了口烟,冷笑了起来。

“呵呵。”

“女人啊,这是嫌我落了势。”

王学森心里一动,面上却毫不迟疑地接道:“叔,那肯定的啊。她又不是嫂子,当初就是奔著你的权势来的。”

丁墨村的脸色沉了沉。

王学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

“不过叔,你眼下是失势,但有钱啊。”

“女人嘛,给点钱哄一哄就回来了。”

“那还不是任你拿捏。”

这番话是帮郑萍萍递的。

郑萍萍故意冷落丁墨村,是想把这老狗钓出76號去。身子都让人尝了,刺杀一事不能一直没进度。

好歹上沪名媛,名门大小姐,哪能让丁墨村老这么便宜白嫖。

丁墨村沉吟了片刻,弹了弹菸灰:

“你说的是。”

“不过,我拿回76號的宝座只是时间问题。”

“李世群现在也不好过。张啸林一直在黑市公开打压他,外务省也在盯著他。”

他夹著烟,朝王学森挑了挑下巴。

“知道吗?张德清要来了。李世群应该跟你说了吧?”

王学森眉头一挑,做出恰到好处的紧张表情,然后压低了声音:

“嗯。这不我听到风声,第一时间来找叔了。”

丁墨村满意地笑了笑。

“你小子倒挺有眼力架。”

他把烟叼稳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派头:

“我想好了。这次要力助张德清跟李世群翻脸。”

“再联合傅莜庵、张啸林、外务省,要李世群在上海滩活不下去。”

他目光一沉,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翻盘的机会了。”

“成败便在今日!”

王学森看著他兴冲冲的样子,心里直发麻。

老丁是真分不清现实。

人都被按在泥地里了,还在做翻身仗的美梦呢。

“叔,你是不是对李世群有什么误解?”他当头泼了盆冷水。

丁墨村脸上的笑凝住了。

“什么意思?”

王学森没急著往深了说,绕了个圈子。

“叔,你还看不清吗?这分明是张德清给你挖的坑啊。”

丁墨村把烟掐在菸灰缸里,不悦地盯著他。

“挖坑?哪来的坑?”

王学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叔,你想想。当初外务省尽了全力,联合傅莜庵、唐惠民都没能拿下李世群。”

“如今张德清本就苟延残喘。”

“傅莜庵呢?因为上沪市长的事,以及全力支持汪瑞闓连任浙省首席,跟张啸林闹到不死不休。”

“这两人怎么可能联手?”

“眼下李世群风头正盛,谁不避其锋芒?”

丁墨村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嘴上还是不服:“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外务省和张啸林加在一起,还搞不定一个李世群?”

王学森笑了笑,语气带了点调侃:“叔,你可是火眼金睛。故意套我话是吧?”

“影佐机关长给李世群赠刀的事,上海滩谁不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张德清、外务省、你的对手是李世群吗?那是梅机关、宪兵队,甚至整个陆军省。”

丁墨村嘴巴张了张。

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学森趁热打铁,声音又快了几分。

“张德清跟外务省的关係本就很近,他为啥非要拉上你?”

“不就是想把你拉下水,多一个人陪葬吗?”

“叔,你背后是佛海先生。”

“上次出事,周先生出面帮你调停了一回。万一这次张德清和外务省再玩砸了,周先生总不能又来卖面子吧?”

“难道你真想去给李世群擦皮鞋吗?”

丁墨村的脸掛不住了,瞪著王学森:“你!”

“他李世群难道还金刚不坏了?!”

他懊恼的一拍桌。

“败肯定会败。”

王学森没退让,语气不疾不徐。

“但不一定是现在。”

“叔,你这时候要做的是韜光养晦,静待时机。”

丁墨村一拳砸在桌面上,恼火得眼珠子都突了:“这次照你这么说,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王学森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有机会,我就不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撑在办公桌沿上,弯腰凑近丁墨村。

“实话告诉你吧。占深和白玫瑰已经指证张德清,是刺杀季云卿的背后主谋。”

丁墨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的,日本人对季云卿向来器重。这顶帽子扣下去,张德清这次不死也得扒身皮。根本没有贏面。”

王学森直起身子,退了半步:“所以他才想拉你陪葬。”

“我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赶过来?”

“不就是怕叔你掉他的坑里。”

“哎哟,你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说一件大事了。”他说到这,拍了下额头。

“什么事?”丁墨村问。

“占深的父亲是尹鼎一,跟您是挚交好友,佛海先生cc十人团成员,严格来说占森算是你侄子。”

“你若助张德清翻案,到时候尹先生怎么保人?”

“李世群为什么让我来找你,也是不想坏了你和尹鼎一的友谊啊。”

王学森说道。

“吁!”

丁墨村颓然靠回椅背上。

他揉了揉额角,脸上的傲气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不甘。

“老狗的辫子都让人攥住了,我还说个屁。”

他摆了摆手。

“算了。我给他回个电话,把这事拒了。”

说心里话,他最近確实被李世群搞得够呛。

既然没有贏面,还是不得罪的好。

正要拿起话筒,王学森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叔,你拒绝干嘛?”

丁墨村的手悬在半空。

王学森鬆开手,嘴角弯了起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

丁墨村的脸彻底黑了,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又是掉坑,又是好机会的,几个意思?”

王学森没回答,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把那口木箱子奋力拽了进来。

两千大洋这么沉。

这要两万块大洋,得动汽车拉才行了。

他拖到办公桌前,喘了两口粗气,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黄绸布垫底。

两千枚擦得油光錚亮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堆在箱子里。

两千大洋。

折算也就七八百美金、五六千法幣。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黄绸打底的箱子这么一装,视觉效果拉满,远比一张上万块的支票还扎眼。

丁墨村的目光落到了箱子里。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惊喜之余不解问:“这,这是?”

王学森拍了拍箱盖,笑吟吟地说:“叔,这是李主任让我交给你的。”

丁墨村的眼珠子在箱子和王学森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他给我的?”

他语气里全是狐疑。“什么意思?”

在丁墨村看来,李世群恨不得自己滚出76號才好。叶吉青又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拔她一根毛比登天还难。

这俩口子突然送两千大洋过来?

有鬼啊。

王学森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语气悠閒得跟嘮家常似的。

“叔,你把事情看复杂了。”

“你好歹是76號主任,是周先生cc派的核心人物,跟外务省关係又近。”

“李世群是跟你爭权一时贏了,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得罪你。”

“说白了,他对现状十分满意。”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口箱子。

“这次张德清来,他有意请你帮忙吹吹风,嚇唬嚇唬张老头,给他助助阵。”

“同时呢,让我来送钱,也是想主动缓和跟你的关係。”

丁墨村盯著那箱亮闪闪的大洋,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缓和关係?

这话说得好听。

老丁在76號这口染缸里泡了这么久,什么花样没见过?李世群这种人,笑著递刀子的时候最多。

可那箱子里的大洋是真的。

黄绸垫底,银光叠叠,每一枚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王学森看出他还在犹豫,也不催促,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了口烟。

“钱我是给你送来了,至於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轻描淡写。

“是跟已经被证据扣死的张德清联手,被拖下水,跟李世群血战到底。”

“还是收了钱,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就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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