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君鹤一听急了,拉著他道:“这地方危险,咱们上车聊。”

上了车。

他给王学森递烟,递火:“老弟,你放心,审讯室以后没有函文,我绝不擅用,绝不给你老弟添麻烦。”

“再说了,那个女人是红票。”

“认识的头头面面多,审多了,搞不好就是个祸。”

“我为什么急著审。”

“不也是为了给你老弟分忧吗?”

“毕竟我资歷摆在这,跟日本人也说得上话,惹出祸我能替你兜著,不是吗?”

“你就信哥一句:审讯室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王学森点燃香菸,抽了一口皱眉道:“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哨卡可是主任的钱袋子,不是我能做主的,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主任那好说,我就说想在刘家岗设置个情报点。”

“这鬼地方一般没人抢。”

“他不会多问。”

“只要车辙的事你老弟別透风,我可以给你分一成纯利,怎样,够意思吧?”

胡君鹤吐了个烟圈,市侩的眨了眨眼。

“钱就算了,我也不差这两个子。”

“你要能搞定主任,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可以卖你这个面子,当今天没来过,但这年头敢跑汽车的可都是硬茬、狠角色。”

“你要出了事把我卖了。”

“到时候可別怪我割袍断义,不认你这个兄弟啊。”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摆出一副对內斗心力憔悴,又不想得罪他的疲惫表情。

“放心!”

“上海滩的事我比你懂!”

“要是日本商会和张啸林的货,人家光明正大的出。”

“能在这鬼地方走货,八成不是红票就是军统、中统交通站专线或者青帮的小溜子。”

“你老弟就等著分钱吧。”

胡君鹤嘿嘿笑道。

呵呵,你比我懂?懂王是吧……王学森弹飞菸头,假装討价还价:

“成吧,那祝你老哥生意兴隆了,审讯室的事……”

“放心,没函文绝不再用。”胡君鹤斩钉截铁的打起了包票。

王学森不再多言。

一脚油门,直奔城里而去。

老胡已经入套。

接下来就等著白家给李世群连锅带碗砸个稀巴烂。

自己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回到城里。

他去了东亚同文书院大学附近的隱蔽死信箱,打开锁,里边果然又有了一封信。

王学森取了信,化妆去了王家老宅。

坐在书桌前,看完信。

王学森目光落在窗外枯萎的爬山虎藤蔓上,思考起怎么回信。

稍倾,他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用玉兰花熏过的信纸,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个萌萌噠圆圈体中文:

“雅子小姐,抱歉今天才收到你的信。”

“你说自己像牢笼里的鸟儿,渴望自由、和平,却总也飞不出这片阴霾的天空。”

“来到上沪,你更痛苦了。”

“不要害怕,不要忧鬱,也许这里没有樱花,但南京路的梧桐树一样很美。”

“上次送你的那首《天空之城》还喜欢吗?”

“你说希望能见到我。”

“也许在某一天,当这首歌的旋律响起时,我们会相遇。”

“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平凡而失望!”

“安好!”

王学森写完最后一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小心翼翼装入了信封。

打来到上沪不久。

知道婉葭与白俊奇、王二少过去的恩怨后,他就在暗中悄悄布局了。

白俊奇如今是特高课思想股股长。

而且,最近又拜了张啸林为义父,风头正盛。

这傢伙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骚扰婉葭,正是因为在追求特高课课长藤田一的独女美雅子小姐。

王学森在冈村队长家与藤田一接触过几次。

这个人是中国通。

对中国文化很推崇,同时,很有野心和想法。

藤田一是中佐,隶属宪兵队第二课。

深知上升艰难,藤田一决定走政治路线,与偽政权有前途的家族联姻,响应大本营的东亚共荣策略。

白家最近风头极盛,有钱有资源。

张啸林更是多次为义子白俊奇站台。

藤田一显然有意暗中撮合美雅子与白俊奇的婚事。

这也是美雅子小姐痛苦的根源。

她並不喜欢那个紈絝、虚偽的男人。

王学森曾在大学附近见过美雅子,很漂亮的日本妞儿,完全可以搞一手。

於是暗中通过交友专栏,匿名与美雅子做了笔友,互诉衷肠,关係好到美雅子急著要见面,甚至想私奔的地步了。

写完了这封信。

他又掏出一张纸,用日文写下第二封信:

“惠香夫人。”

“也许你已经对我的爱意不胜烦扰,原谅我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又难以抑制的想你了。”

“自从那日在酒会上见过你的风情,我再也无法忘记。”

“自从那日在酒会上见过你的风情,我再也无法忘记。”

“想念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雪白的胸脯,紧致的蛮腰,丰腴的翘臀。幻想著与你在一块,榨乾彼此所有的汗水。”

“你就像悬掛在高枝熟透了的果实,已然勾走了我的心魂。”

“又是想和你共度良宵的一天!”

“原谅我的粗俗。”

“我只恨自己无法清除来自灵魂深处关於你的一切烙印。”

“天凉了,记得加衣!”

“如果你哪天突然想我了,记得来找我!”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

“迷恋你的森!”

写完这封肉麻的情书,他又装入了另一个信封。

惠香夫人是日侨俱乐部的负责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风韵迷人,是上沪名流最顶级的名媛。

她丈夫曾是日本商会会长,四月份被中统刺杀后,惠香夫人就成了寡妇。

由於貌美、身材火辣又极具地位、金钱,追求她的日本人、汪偽高官、奸商数不胜数。

惠香夫人清冷高傲,没什么緋闻。

王学森平时倒也没怎么纠缠、骚扰她。

那是愚蠢、下作之人的做法。

他只是隔三差五写封火辣的求爱信,或者写一首情歌,关心她的身体,跟她聊饮食、文化等等。

两个月来,惠香夫人从未回信给他。

但有趣的是,偶尔在酒会或者商场意外相遇时,惠香夫人都会予以拒绝,神色更是躲躲闪闪。

这对王学森来说,无疑是一个积极、友好的信號。

得益於白玫瑰大喇叭的宣传,上海滩现在找王学森求欢的富太太、贵妇私下可不少。

真要不把老子当盘菜,你躲什么啊。

四十岁的吸土年纪。

身体明明想要,嘴上、脸上却表现的拒人千里。

只能说日本人真装!

当然,要拿下惠香夫人,对打通运输渠道,採购物资好处太大了。

王学森倒也不急。

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

而且癩皮狗打法的妙处就是,赖著赖著,女人哪一天突然就习惯了。

然后……没有你的日子,她真的好孤单。

王学森把信送出去后,驱车回到了家。

难得公休。

他陪婉葭去了趟老丈人家。

主要还是丈母娘想姑爷了。

学森任务能力强,深受戴老板器重,还能侃,从护肤到养生啥都能聊,不仅如此,还教了她一套瑜伽之法。

甭说,练了还真挺好,塑形效果极好。

丈母娘黄莹平时往太太圈里一站,胸一挺,那风韵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不仅如此,王学森对老丈人苏长顺的帮助也很大,上次成立的新商会联盟,让丁墨村掛了名誉董事,少了很多麻烦。

苏长顺暗中也借著机会,让一些爱国企业家保住了股权,甚至不少带著核心技术转移去了后方山城。

比如红星火柴厂的张老板等。

现在苏家老俩口把宝贝女婿看的比亲儿子还重。

隔三差五就得催著婉葭带回家打个转。

……

晚上。

婉葭来事了。

王学森终於有了七天假期。

“呜呜。”

“肚子好疼,我妈光顾著你了,家里厨子都换成川菜师父。”

“本就来事了。”

“这顿饭吃的,肚子更疼了。”

“见过偏姑爷的,没见过把姑娘当草的,哼,气死我了。”

婉葭扁著嘴,哼哼撒娇。

“喝点水,暖暖肚子就好了。”王学森满脸宠溺的给她餵红糖水。

“事情有进展了吗?”婉葭喝了两口问道。

“有。”

“胡君鹤果然上鉤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吞了白家的货。”

“我怀疑白俊奇走这条路,是避著张啸林吃独食。”

“一旦吃了哑巴亏,他怎么著也得对胡君鹤和李世群的卡哨下手。”

“这两边有得打了。”

王学森看了眼表,脸上浮起轻鬆的笑意:“运气不错的话,今晚庆福就该打电话来好消息了。”

“一旦李世群下手,我这边再拱点火,搞定白家並不难。”

“可藤田一课长很看好白俊奇……”婉葭有点担忧。

“藤田课长会认清现实的。”王学森笑道。

美雅子这张牌就是留著专门断白俊奇后路的。

“你这人都快成诸葛亮了,说话做事总是云遮雾绕的。”婉葭又爱又恨的亲了他一口。

“你捡现成的不好么?”王学森笑道。

“好好!”

“我又贏麻了,好了吧!”

婉葭轻轻锤了他两下,旋即说起了正事:“我今天去老杜那拿药,老杜正发愁呢。”

“什么事?”王学森问。

“占深。”

“就是杀季云卿的军统刺客。”

“戴老板下了严令叫他回山城復命,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上沪逗留,好几次拒绝了陈区长的命令。”

“你也知道,这几个月军统叛变的人太多了。”

“戴老板的意思很明確,必须儘快找到这个人。”

“如果叛变了,立即诛杀。”

“如果没有,此人过去深受戴老板器重,务必劝说他回山城。”

婉葭蹙眉道。

“找人可以。”

“不过,最好別报太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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