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弥撒安排在上午十点。

岛上信教的人多,教堂的长椅坐了大半。

保罗站在祭台前,手里举著圣经,嘴唇在动,念祷词。

伊森坐在最后一排,靠著墙。他的圣灵感知一直开著,从每一个居民身上扫过。

邪恶的气息比昨天更多了。不是新感染的,是之前感染的那些,气息在变浓。它们体內的东西在生长,在扩散,像霉菌在麵包上蔓延。

保罗念到一半,停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祭台。他的脸在烛光里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前排的几个老妇人抬起头,看著他。

保罗深吸一口气,继续念。声音比刚才低,有点抖。他又念了几句,身体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他鬆开了祭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蜡烛台上。铜座倒了,蜡烛滚到地上,火苗灭了。

几个教友站了起来。“神父?你没事吧?”

保罗低著头,一只手撑著祭台边缘,另一只手捂著脸。他的肩膀在抖。

伊森站起来,从侧门走出去。他绕到教堂后面,推开储藏室的门,从架子上拿了一件黑袍,披在身上,戴上兜帽,遮住了荆棘王冠。然后从侧门走回去,站在人群后面。

保罗转过身,面对著教友。他的脸从手掌后面露出来,右半边脸颊有一块烧伤,皮肤发红起泡,边缘焦黑。那不是被火烧的,是被阳光烧的。他在祭台前站了太久,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落在了他脸上。

几个女人尖叫了一声。一个老妇人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后退。“神父,你的脸——”

保罗把手放下来,另一块烧伤露出来了,在额头上,也是焦黑的。他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也有,一块一块的。他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伊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穿著黑袍,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祭台旁边,站在保罗身边。

“神父今天身体不適。今天晚上在进行弥撒。到时候会进行一场特殊的弥撒,所有人,信教的都要来。”

人群里有人嘀咕。一个男人站起来。“你是谁?”

“我是教廷派来的。”伊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晚的弥撒不一样。神父会告诉大家真相。关於这个岛,关於那些神跡,关於你们喝的酒。所有人,都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共享神跡,请各位放心教廷方面很认可保罗神父所做的一切。”

他转身,扶著保罗走下祭台,从侧门出去。门关上了。身后的教堂里嗡嗡声一片。

回到客房,保罗坐在床边,低著头。他的手还在抖。伊森从背包里拿出圣水瓶,拧开盖子,倒在毛巾上,递给保罗。保罗接过去,敷在脸上,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我变不成人了。”他的声音沙哑。“我本来以为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它不给我时间了。”

“你今晚不用出面。”伊森说。“你在后面待著。我来。”

保罗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感染的人都来。我把他们治好。”

“治好?”

“用圣光。”伊森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尖刺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光。

“它能把你们体內邪恶的东西烧掉。感染的居民,被光照到体內的邪恶就会被消灭,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保罗看著那顶王冠声音比刚刚还沙哑。“那我呢?”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你感染太久,太深了。可能救不回来。”

保罗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烧伤在慢慢癒合,他体內的东西在修復他。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正常人的顏色。

“我知道了。”他说。

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海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吱响。保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那片灰濛濛的海面。

“我年轻的时候,在这个岛上侍奉了三十年。那时候我以为上帝是爱我的。后来我老了,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以为上帝拋弃了我。我在沙漠里迷路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个考验。那个洞穴里的东西——我以为他是天使,是他派来的救赎者。”

他转过身。“其实我只是怕死。我怕死,所以什么都信。”

“谁不是呢。”

保罗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苦笑,是那种终於放下什么的表情。

他走回来,坐在床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串玫瑰经念珠,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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