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雾越来越浓。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糊满了挡风玻璃,雨刮器已经彻底不动了,被黏液缠住,马达发出嗡嗡的闷响,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轮胎陷在那些碎虫和黏液的混合物里,打滑,空转,焦臭的气味从引擎盖缝隙里钻进来。伊森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了一声,车身往前窜了半米,又被拖回来。

“走不了了。”诺顿的声音沙哑,充满绝望又很平静。

奥利把撬棍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罗莎在低声念著什么,嘴唇飞快地翻动。

桑尼靠著车窗,眼睛半闭,呼吸很弱。

大卫把比利的脸埋进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攥住了伊森的座椅靠背。

雾气里的脚步声停了,停在了不远处。

那些巨大的阴影从雾里浮现,灰白色的,皮肤粗糙如砂纸,没有头,没有尾,只是一团一团的肉块,但每一块都带著无数的节肢。

它们在车周围站定了,像猎人围住了猎物,不再著急,不再试探。它们在等。等车里的人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等汽油烧完,等那些小东西把玻璃凿穿。

伊森把命运之矛横在膝盖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圣光在王冠上闪了一下,很淡,像快灭的灯泡,雾气影响不光在圣灵感知上,就连这些圣器都受到了影响。

圣光落在那只离车窗最近的节肢上。那只节肢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了回来。它们不是恶魔,不是怨灵微弱的圣光对它们显然作用不大。

它们更像是生物,被雾感染、被某种力量放大、扭曲的生物。他的圣光对它们没用。就像拿十字架去照一头熊,熊不会收到伤害。

那根节肢又伸过来了,这次更快。它敲在车窗玻璃上,玻璃裂了一道缝。声音不大,但车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女人——诺玛——忽然笑了。“我说过了。惩罚。你们不信。现在信了。”她抱著膝盖,缩在座椅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节肢又敲了一下。裂缝更大了。第二根节肢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插进裂缝里,往外掰。玻璃在尖叫。比利哭了,声音很小,埋在大卫胸口,闷闷的。

大卫抱紧他,没出声。诺顿把摺叠刀紧紧攥著,手上的青筋也显示出他显然不平静。奥利把撬棍举起来,但没地方可以挥。

伊森把命运之矛从膝盖上拿起来,矛尖对准那根正在掰玻璃的节肢。

他在想自己还有什么底牌。寂静岭时间没到放不出来。曾经保护过自己的骑士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为了她自己活著,也许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做回了一个农家女孩。

他把长矛放下了。现在好像做什么都没有了意义,外面的虫子太多了。

大概自己的人生就要止步於此了。伊森如此想著。

走马灯开始了。不是他主动去想的,是脑子自己在放。他看见了前世的最后一天,模糊的,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脸,看不清场景,只有一种感觉——结束。

然后是穿越后的第一眼,不是玛莎和罗伯特的脸,是福利院的白墙,白得刺眼。

然后是玛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说“你好,我叫玛莎”。

然后是罗伯特,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公文包。

然后是莉莉,第一次被抱到他面前,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得很大声。

画面越来越快。院子里那棵老枫树,冬天光禿禿的枝丫。

玛莎在厨房切菜,围裙上沾著麵粉。

罗伯特在书房翻文件,檯灯的光照著他的侧脸。

莉莉追著蝴蝶跑,摔倒了,膝盖破了,哭了两声爬起来继续追。

他站在门口看著他们,那些画面印在他脑海里,每一帧都记得。

然后画面变了。耶穌坐在公园长椅上,米白色西装,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笑著说——“你需要一位骑士。”又笑著说——“保重,兄弟。”那张脸在伊森的记忆里永远是温和的,没有一丝阴霾。

他看见那双眼睛,那双仿佛知道他所有秘密的眼睛。他说——“你一直都在用你自己的光。你不需要借谁的光。”最后他说——“我常与你同在。”

车窗碎了。那根节肢插进来,灰白色的,表面覆盖著倒刺,在空气中胡乱扫了几下,刮到了座椅,刮到了仪錶盘。

奥利用撬棍砸了一下,节肢缩了出去,但很快又伸进来。

第二根,第三根。玻璃碎成渣,落在方向盘上,落在伊森的膝盖上,落在大卫的头髮上。

伊森低下头。

他把荆棘王冠扶正,把命运之矛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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