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於知道,这片诡异而绝望的世界里,隱藏著怎样残酷的生存规则,也终於明白,村民们为何会如此麻木。
邪神会每隔三十个小时,准时注视一次这片灰暗的世界。
每次注视,都会持续整整三十个小时,在这三十个小时里,整个世界都会被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那种深入骨髓的注视感,会笼罩每一个暴露在室外的生命。
在邪神注视的时间段里,只要有人踏出房屋一步,就会被那股阴冷的注视感牢牢锁定,最终会在无尽的恐惧中,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吞噬,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而村外枯树林里,那些诡异的、悬掛在枯枝上的黑色物体,就是念灰,它们是邪神力量的残留,也是村民们生存的唯一希望。
念灰每过一百个小时,就会重新凝聚一次,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沉重,到了凝聚完成的时候,村民们就必须冒著风险,前往枯树林採集。
到了那个时候,会有所谓的“仙人”,从天而降,前来取走村民们採集的念灰,没有人见过“仙人”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仙人”来自哪里。
作为交换,“仙人”会留下一些村子生存所需的基本物资——少量的粮食、勉强够用的水,还有一些简陋的工具,这些物资,就是村民们,在这片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存希望,也是他们麻木挣扎的意义。
“这个村子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穿越者,不止你一个,在这里,穿越者並不算稀奇。”
村长看著摇光,语气低沉而平淡,仿佛早已见怪不怪:“有从地球上,直接穿越过来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和你一样,一开始充满了警惕与不甘。”
“也有一些人,他们先穿越到了其他的世界,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信仰了邪神,最终被邪神带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员,彻底失去了回去的可能。”
地球穿越者!
摇光急忙追问道:“村长,你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他们在哪里?”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同乡,想要从他们口中,听到关於地球的消息。
看到摇光急切的模样,村长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望向人群深处,语气平淡地说道:“救你的那个女孩,就是其中一个,她也是从地球穿越过来的。”
“她叫温敘言和她哥哥温言,来这个村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她也和你一样,不愿意接受现实,一直想要找到回去的路。”
摇光顺著村长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的最后面,看到了温敘言的身影,她依旧是那副清冷而绝望的模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粗布衣服,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憔悴,她站在人群后面,身边还站著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神同样麻木空洞,却始终微微侧身,护在温敘言的身边,动作自然而本能,不用问,摇光也能猜到,这个少年,应该就是村长口中,温敘言的哥哥,温言。
此刻的温敘言,微微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光亮,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喧囂(哪怕只是村民的沉默匯聚),都失去了丝毫兴趣,周身縈绕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绝望与麻木。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比其他任何一个村民,都还要浓烈几分,仿佛她的灵魂,早已被这片世界吞噬,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在麻木地等待死亡。
“温敘言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和你一样,充满了警惕与不甘,她不甘心被困在这片诡异的世界里,也不甘心放弃回去的希望,一直很努力地寻找活下去的方法,寻找回去的路。”
村长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悯与无奈:“可在这片世界里,待得久了,所有的希望,都会被一点点磨灭,所有的不甘,都会被一点点消磨,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麻木。”
“她本来还抱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想要找到回去的路,为此,她还加入了寻找归乡坐標的队伍。”
“可就在不久前,她收到了一个致命的消息——哨兵死了,归乡得坐標没了。”
说到这里,村长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而沙哑,眼神里也满是悲凉:“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放弃了,彻底放弃了回去的希望,也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她不再想著回去,也不再想著反抗,甚至不再想著挣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现在的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她的哥哥温言,在这片诡异而绝望的世界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用经歷太多痛苦,哪怕只是麻木地活著,也好。”
摇光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惻隱与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能深刻理解温敘言的绝望与麻木,作为一名同样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他也思念地球,也思念家乡的一切,也想找到回去的路。
他能想像到,当温敘言得知哨兵全部死亡、归乡坐標丟失的消息时,心中是何等的绝望与崩溃,那种所有希望瞬间破灭的痛苦,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可当所有的希望,都被彻底打碎,当归乡变得遥遥无期,当挣扎变得毫无意义,剩下的,或许就真的只有无尽的绝望与麻木,只有麻木地活著,才能勉强逃避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
周围的村民,依旧在沉默地匯聚,一个个身影,麻木而僵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著村外的枯树林方向缓缓走去,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反抗,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天空中,那轮灰扑扑的太阳,依旧毫无生气地悬掛在那里,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丝毫光亮,將整个世界,都映照得一片灰暗,死气沉沉。
远处的枯树林,隱约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声音微弱而模糊,像是某种东西在枯枝上爬行,又像是无数人的低语,夹杂著淡淡的呜咽声,顺著风的方向,缓缓传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村长收回望向枯树林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催促道:“走吧,该去採集念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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