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朱洪语带讥誚:“裴小甲,可否说个一二三来?”
“你……”
裴烈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得一窒,邪火蹭蹭往上窜,几乎要压不住,却又不得不强按著,从牙缝里挤出冷硬的声音:“你这身官服,这口腰刀,是让你缉拿要犯的依仗,不是给你逞凶斗狠,擅动私刑的凭据!”
他向前逼近,逻辑居然越说越顺,仿佛抓住了把柄:
“方才本捕头问过舫上管事,你此行未持令票,无拘拿人犯的正式文书,孤身闯入这正当营生的画舫,连杀四人……”话音一顿,续道:“这四人纵有不是,亦非你悍然刀下夺命的理由!我问你,”目光如锥,死死钉在朱洪脸上:
“这私动兵戈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啊——?!”
厉喝劈下,震得满室一静。
朱洪不语,只將手中那枚腰牌掛了回去,那双眼眸沉静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怎么,心虚了。”
裴烈见状,冷笑一声,竟如训斥下属般数落起来:“入门入的晚,便没学过王法?好,”他嘴角一扯:“算你没学过,但错已犯下,挨打就得立正。不然,”语落,走到朱洪身边,魁梧的身材硬逼了上去,几乎贴了面前:
“这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这番话既占住了“以理服人”的道义高地,又留了“用道理说服我”的转圜台阶。
意图昭然:
不抓你可以,但,必须低头认错。
“裴爷英明!”
躲在裴烈身后的马盘,原本已嚇得腿软,听了这番话,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腰杆一挺便从人缝里钻了出来。
他扯著嗓子,狐假虎威地嚷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是捕快,也不能公然杀人。”越说越激动,手指颤巍巍地指著地上尸首,眼圈一红,竟挤出两滴泪来:“这些弟兄们……死得冤吶!今日你若不给个明白交代,不当眾跪,”
“跪”字未落被裴烈一瞪,忙换了口:
“是,是不赔偿的话,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告到知府老爷那,也定討回这个公道!”
朱洪看著两人大义凛然,一唱一和,忽然笑了,“呵呵…哈哈哈……!”笑得肆意张扬,笑声传遍整个船舫。
“你笑什么?”
裴烈眉头紧锁,身为冠名小甲的捕头,他何时被一个新人如此嘲笑过。
笑声戛然而止。
朱洪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如出鞘的长刀,杀气腾腾。
“我笑你身为山捕役,却连最基本屁股都坐不正。”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气势竟反压了裴烈一头:
“规矩?王法?”
“裴甲爷,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朱洪指向自己身上的伤痕,再指向那错愕的冯七等人,语气如铁石落地:
“两名武生,几名精汉,招招致命向在下头颅,这是公然袭杀公差,依大楚律——”话音一顿:
“这叫谋逆!”
可你呢?
朱洪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直到两人的鼻息几乎相闻。
“从踏入门槛那一刻,可曾问过一句在下缘由?不曾。”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敢问裴小甲,你莫非,”他眼底寒芒一闪,一字一顿道:
“是同党?”
轰!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整个船舫都安静了,有些话,可心知肚明。
可:
说出来,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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