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尹平的官场见识,他能不知道吗?

他知道。

他八成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走得那么从容,那么平静。他选择死在故乡,死在祖宅,死在大周的土地上,作为大周的臣子而死!

而不是逃出大周,苟且偷生。

就像是蒋君緹,面对死亡,没有逃避。

可他的家人呢?

那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妇人,那个挡在妻儿身前的男人,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看他的孩子。

他们做错了什么?

还有第三剑。

他本可以走。他本可以不管这閒事。可他没有。

还有自己。

广缘低头看著手中的断剑。

自己仗义出手,换来的是什么?

是山谷里的伏击。是蒋君緹的死。是此刻站在废墟前的自己。

若是自己当时候没有离开南亭乡,或者与第三剑一起,可以击退禁军暗卫。

可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风从废墟间穿过,捲起灰烬,迷了眼。

广缘抬起头,望著灰濛濛的天,忽然想起前世背过的一首词。

“三皇五帝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声音在废墟间迴荡,没有回应。

他鬆开手,断剑落回灰烬里,发出一声闷响。

广缘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他一路风餐露宿,路上又管了一些閒事,耽误了时间。等他回到了衢江县的般若寺里,就已经是三四月份的。

三四月的光景,桃花开得正好。

可当他站在般若寺门前时,脚步顿住了。

寺门紧闭。

两扇木门上交叉贴著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的朱红官印已经褪了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门槛上落满了枯叶,台阶缝里长出了青草。

封条上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广缘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他转身下山,走进衢江县城。

在县城里转了大半日,他终於在一条破街的墙角,找到了哑巴。

哑巴缩在墙角,身上衣衫襤褸,比当初在胡集镇时还要狼狈。他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手里捧著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残羹。

看到广缘的那一刻,哑巴愣住了。

碗掉在地上,残羹洒了一地。

他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广缘的袖子,嘴里“呜呜啊啊”地喊著,眼泪夺眶而出。他喊得撕心裂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广缘没有动,任由他抓著。

等哑巴哭够了,他开始比划。双手飞快地舞动,脸上满是焦急。可他比划得太乱,太急,广缘根本看不懂。

好在衢江县不大,好在县里有消息灵通的人。

广缘带著哑巴,去了县城一个不大不小的茶馆。找到那个常年坐在角落里、见多识广的说书先生。

几两银子摆在桌上。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开了腔。

“你那般若寺啊,原本是个清净地。你走了之后,那哑巴师父一个人守著,每日开门扫地,添香待客。”

“寺里的香火便宜,一炷香只收一文钱,有时连一文也不收。远近的穷苦人,都爱去那儿。”

“后来那哑巴师父还给人施粥。”

“一来二去,般若寺的名声就传开了。有人说是菩萨显灵,有人说是哑巴师父慈悲。”

说书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可这世上,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广缘问:“谁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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