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去吧。”朱由检挥挥手,“三日后,平台见。”

陈志远退出乾清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他知道,三日后那场平台召对,將是一场硬仗。

都察院,曹於汴值房。

烛火跳动,映著几张阴沉的脸。

除了曹於汴,还有两位御史,都是他的心腹。一位姓刘,掌河南道;一位姓孙,掌山西道。

“总宪,陈志远下午又进宫了,呆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刘御史低声道。

曹於汴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他说了什么?”孙御史问。

“不知道。但回来时,身边多了两个锦衣卫力士,说是皇上派的,协助查案。”

值房里一片寂静。

皇上派锦衣卫给陈志远,这信號,太明显了。

“总宪,咱们不能再等了。”刘御史急道。

“陈志远这么查下去,真要捅破天。到时候,兵部、户部、边镇,多少人来討说法?咱们都察院首当其衝!”

曹於汴睁开眼,眼神疲惫。

“你们说,怎么办?”

“把消息散出去。”孙御史压低声音。

“不用明说,暗示就行。就说陈志远借著查袁案,在翻军费的旧帐,从兵部到户部,从漕运到边镇,一个不漏。”

“那些心里有鬼的,自然会坐不住。”

刘御史点头:“对。让他们自己动手。咱们都察院,只需『无力约束下属』即可。到时候皇上怪罪,也是陈志远独断专行,与本院无关。”

曹於汴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但记住,做得乾净,別留把柄。”

“总宪放心。”

两人退出后,曹於汴独自坐在值房里,看著跳动的烛火。

他想起年轻时,刚中进士,入都察院为御史。那时他也想过,要肃清吏治,整顿朝纲。可几十年下来,稜角磨平了,热血凉了。看到的,是官场的污浊;学会的,是明哲保身。

陈志远像极了当年的他。

但当年的他,没敢碰军费。

“年轻人……”曹於汴喃喃道,“路是自己选的,怪不得旁人。”

陈志远回到寓所时,已近戌时。

那两名锦衣卫力士守在门外,身形挺拔,目不斜视。

赵德禄已在屋里等著,桌上摆著简单的饭菜。

“僉宪,先用饭吧。”

陈志远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帐册整理得如何?”

“按您吩咐,分了三类:兵额核销类、餉银拨付类、军需採买类。其中问题最明显的,已单独列出,共十七处。”

陈志远点点头。

“三日后平台召对,你隨我去。这些帐册疑点,都要带上。”

赵德禄犹豫了一下:“僉宪,真要全拋出去?牵扯太广了……”

“不拋出去,怎么破局?”陈志远放下筷子。

“曹於汴已经在切割了,都察院靠不住。兵部、户部更不会配合。唯有借皇上之力,借平台召对之机,把问题摊在阳光下,逼朝臣表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北京城的灯火稀稀疏疏。

“赵德禄,你知道大明现在最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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