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走到院门前,没有立即开门。

“哪位?”

“小人姓李,是城中『永昌號』的管事。特来拜会陈修撰。”

永昌號。

陈志远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但他前世知道——这是王登库在京城的商號之一,明面上经营绸缎,暗地里做什么,就难说了。

该来的,终於来了。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绸缎长衫,面容白净,眼神精明。

身后跟著两个伙计模样的青年,手里都捧著礼盒。

“陈修撰,叨扰了。”

中年人拱手笑道,笑容热情得过分。

陈志远没有让开:“李管事有何事?”

“听闻陈修撰高升修撰,特来道贺。”

李管事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立刻將礼盒递上。

礼盒很精致,红木雕花,看著就不便宜。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李管事笑道。

“陈修撰清贫自守,令人钦佩。我家东主最敬重这样的清官,特意嘱咐小人,务必交好。”

陈志远没有接:“贵东主是?”

“山西王登库王老爷。”李管事坦然道,“陈修撰想必听说过。”

果然。

陈志远心中冷笑。

昨日平台之上,他刚把王登库的名字报出来,今日对方就找上门了。

这速度,这胆量。

“王老爷的心意,陈某心领了。”陈志远淡淡道。

“但礼不能收。朝廷有制,官员不得收受商贾馈赠。”

“哎,陈修撰言重了。”李管事笑容不变。

“这非贿赂,乃朋友馈赠。陈修撰与我家东主虽未谋面,但神交已久。何况……”

他压低声音。

“朝中诸位大人,也都收过东主的心意。陈修撰不必顾虑。”

这话既是诱惑,也是威胁。

告诉你,別人都收了,你不收,就是不合群。

陈志远忽然提高了声音。

“李管事!陈某再说一遍,礼不能收!朝廷有明令,官员不得与商贾私相授受!请回吧!”

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左右邻居的门都悄悄开了一条缝。

李管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笑容。

“陈修撰何必如此?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陈志远声音更大了。

“王登库一个商人,敢命人来贿赂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下,李管事彻底掛不住了。

他盯著陈志远,眼神冷了下来:“陈修撰,小人好言相劝,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陈志远冷笑。

“你想如何?去都察院弹劾我?陈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这些!”

他就是要闹大。

闹得左邻右舍都听见,闹得街坊都知道,王登库的人来贿赂他,被他严词拒绝。

这样,日后如果有人弹劾他“收受晋商贿赂”,这些邻居都可以作证。

这也是明朝政治生態下的自保手段——你得主动製造“清名”,留下证据。

李管事显然没料到陈志远这么强硬。

他本以为,一个穷翰林,见到厚礼,就算不收,也会客客气气。

没想到陈志远直接撕破脸。

李管事的声音也冷硬起来。

“陈修撰风骨可敬,只盼日后仕途顺遂,莫要无端遭了风波。”

“朝中之事,不劳李管事操心。”

陈志远毫不退缩。

陈志远心中明镜似的。

这就是晋商的手段:先贿赂拉拢,若不成,就诬告陷害。

而明朝的党爭,最不缺的就是愿意“合作”的言官。

只要给够钱,或者许诺政治利益,就有人愿意上疏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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