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何大清眼中掠过一丝浑浊的光。
他终究舍不下白寡妇。
若是此刻回四九城,他没工作、没积蓄,年纪大了模样也垮了,哪儿还能再寻个女人?他不能放弃眼前这点温存回头去找何雨水。
“算了罢。”
何大清將信仔细折好收起,不打算回信。
“就当没收到这封信吧。
闺女……望你往后一切顺遂。”
他抹了抹眼角,转身便朝白寡妇的屋里走去,脚步里带著点急不可耐的意味。
而此刻的四九城里,方才在李建业处问过话的两位民警,正站在九门提督关於山的家门前。
抬手叩响门环后,里头传来应声。
门开了,一位老人探出身来。
“您就是九门提督,关老爷子?”
“哎哟……『九门提督』可不敢当。
酒门提督倒是真的——那就是个喝酒时大伙儿起鬨送的外號。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关於山见是民警上门,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解释。
“二位同志这是……有什么事情?快,请进屋里说话。”
“不必麻烦了。
我们过来,就是想问一句:您认识何大清吗?”
关玉山心头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暗嘆一声,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平静答道:“认识。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亲弟弟?”
民警眼睛一亮,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这可是条重要线索。
请您详细说说,您和何大清的关係。”
“好。”
关玉山往后靠了靠,语调沉缓,“我是旗人出身,家父也是。
他这人……生性风流,从不顾家。
后来瞧上了一位赫舍里氏的女子,便扔下我们母子,跟著那人走了。
那时世道乱,我母亲早已不在,我也无心追究。”
他顿了顿,像是从久远的尘埃里抽出记忆。
“再后来,听说他们有了个儿子,就是我那弟弟,隨母姓赫舍里氏,后来改成了『何』。
名字……叫大清。”
“大清?旗人……”
民警敏锐地捕捉到某个节点,“他哪一年生人?”
“民国元年。”
关玉山吐出这几个字。
民警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名字配上这年份,里头的意思可就深了。
“请您再讲讲,”
另一位民警向前倾身,“他为何要在身份上作假?”
关玉山苦笑摇头。
“为了避祸罢了。
这主意,是他们院里那位聋老太太出的。
老太太也姓赫舍里氏,论起来,是大清母亲的小姨,算是他奶奶辈的人。”
他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惊动什么旧年的幽灵。
“她早年进过宫,据说在光绪爷身边待过。
后来宫里变了天,她逃出来,投奔了妹妹一家。
那时兵荒马乱的,我父亲和赫舍里氏那边使了些钱帛打点,宫里也就没再追究。”
“之后他们便一起住在四合院里。
大清亡了,我父亲转去做生意,攒下些家底。
大清那时在自家酒楼里学了些谭家菜的手艺。
后来……鬼子打进来,世道彻底乱了。
我父亲在某日外出后失了踪,再没回来。
家业大半落在我肩上,而大清的母亲也没熬过去。
他自此跟著聋老太太过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关玉山的语速却渐渐平稳,像是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古旧话本。
“等鬼子走了,禿子的兵又进了城。
四九城仍旧不安稳。
聋老太太便出了个主意:让大清藏起家底,只凭手艺在街头摆个包子摊度日。
待到新国家成立,老太太又说,得把身份彻底埋乾净——將他家写成僱农,日子才能安稳。”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疲倦。
“就这么著,他便成了如今档案里的那个何大清。”
两位民警半晌没有作声,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一条寻常的身份核查,竟牵扯出深宅旧院里的前朝秘闻,甚至扯出一位隱於市井的“皇妃”
。
这案子,怕是比预想的更要曲折了。
“感谢您的配合。”
最终,一位民警合上笔记本,语气郑重。
走出关於山家门的两位民警,彼此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多说。
该问的都问了,线索似乎又绕回了原地。
关於山最后那几句带著感慨的话,还留在他们耳边——该来的躲不掉,像是某种预言,又像是单纯的自我宽慰。
他们下一个去处,便是大前门边上的那家小酒馆。
要找的人叫蔡全无。
面对面坐下,仔细端详,两人心里也不免嘀咕:像,確实像,眉眼间那股子寡淡的神气,活脱脱是另一个关於山。
可一问起何大清,蔡全无只是摇头,眼神里透著真实的茫然。
再问他自己父亲的事,知道的更少。
名字是父亲取的,却没隨父姓,而是跟了母亲的蔡姓。
至於父亲究竟姓什么?他垂下眼瞼,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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