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的那些违约金,谈过吗?”

张灵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种具体的问题。

“谈……谈过,但对方不同意。

他们说影响太恶劣,要全额赔偿。”

“合同里的违约条款怎么写的?”

“我……我不太懂那些。”

“签合同的时候看过没有?”

张灵溪把头垂得更低了。

“没有。”

陈夜在心里嘆了口气。

典型的,挣快钱挣习惯了,合同都不看就签。

等暴雷了才发现裤衩都赔进去了。

但话说回来,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一夜之间从月入几十万到负债百万,脑子能不乱?

“你的房子,当时首付多少,贷款多少?”

“首付六十万,贷款一百四十万。

还了两年,大概还了本金三十万左右。”

“现在市价多少?”

“中介说……大概一百六十万。”

陈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房子就算被银行收走拍卖。

扣掉剩余贷款,她还能拿回大几十万。

这笔钱如果操作得当,至少能把最紧急的债务窟窿堵上。

但这些,她显然不知道。

一个曾经月入几十万的网红,在財务和法律上的认知约等於零。

赚钱的时候有人替她打理一切,崩盘了就只剩一具空壳。

陈夜把杯子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

“听好,我只说一遍。”

张灵溪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第一,房子別等银行收,你主动联繫银行。

申请个人破產前的债务调解。

同时找中介掛牌出售,自己卖比银行拍卖至少多拿二十万。”

“第二,违约金一百万是合同约定的。

但如果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法院可以酌情调减。

你去法律援助中心,申请免费律师帮你打这个官司,別自己扛。”

“第三,信用卡八万块,跟银行协商个性化分期。

態度好一点,別当缩头乌龟,催收电话该接就接,录音留证据。

如果对方有辱骂威胁等违规催收行为,直接投诉银保监。”

张灵溪呆呆地看著他,嘴巴微张。

她来之前设想了一百种陈夜的反应。

冷嘲热讽、拂袖而去、叫保安、甚至直接报警。

唯独没想过,他会一条一条地,教她怎么活下去。

“第四。”

“別碰任何人递过来的快钱机会,那条路走进去。

你现在欠的这点钱就是毛毛雨了。

你还有手有脚,饿不死。

先找个不查徵信的零工扛过这几个月,剩下的慢慢来。”

话说完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天色暗得不正常。

几秒后,雨点砸在玻璃上,从零星变成密集,很快就成了瓢泼大雨。

张灵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往下淌,这次她没有去擦。

“五分钟到了。”陈夜看了一眼手机。

张灵溪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带翻。

她手忙脚乱地弯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谢谢您陈律师,谢谢您。”

她直起身,从椅子旁边捡起一把摺叠伞。

铁骨已经歪了一根。

“我走了,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很快,陈夜注意到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鞋帮已经开胶,走起来左脚有点一瘸一拐。

雨更大了。

咖啡馆门口那块小雨棚根本挡不住。

张灵溪站在门边,撑开了那把破伞。

雨水从两个破洞灌进来,瞬间就把白衬衫的肩膀打湿了一片。

她垂著头,踏进了雨幕里。

单薄的背影在雨中越走越远。

白衬衫迅速被浸透,贴在肩胛骨上。

勾勒出一道过於分明的骨感轮廓。

陈夜坐在桌前,盯著桌上那杯喝了两口的美式。

脑子里在打架。

理智的那一半说:可以了,该说的都说了跟你没关係。

这种不可控变量离得越远越好。

锐锋的案子还没收尾,周明远的事还悬著。

本能的那一半说:你他妈前世在暴雨天跑外卖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递过一把伞?

陈夜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掏出车钥匙,远远对著停在路边的车按了一下。

尾灯闪了两下,副驾驶的门锁弹开了。

雨幕中,张灵溪已经走出二十多米。

那把破伞在风里挣扎著,隨时要散架。

“张灵溪。”

张灵溪停住了,回过头。

雨水顺著她的额头流下来,淌过那双没有任何修饰的杏眼。

湿透的白衬衫黏在身上,马尾的碎发糊在脸颊上。

陈夜站在咖啡馆的雨棚下,扬了一下下巴。

朝副驾驶的方向偏了偏头。

“上车,我送你。”

张灵溪愣在雨里,睫毛上掛著水珠,浑身都在滴水。

嘴唇哆嗦了一下,新一轮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彻底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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