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话在早上七点零三分响起。

顾西东看了眼屏幕。经纪人老吴。他把电话按掉,放回口袋。

七点零五分,再次响起。

他接起来。

“顾西东你疯了吗?”老吴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嘴唇在抖,

“三个代言,一个综艺常驻,两场商业表演——你全退了?”

“退了。”

“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

“知道。”

“你知道这几个合同我谈了多久吗?”

“知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

老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

“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因为那些破事还没完——”

“不是。”

“那你为什么?”

顾西东看著走廊尽头。

病房门关著,护士刚进去换药。

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模糊人影,护士低头操作,床上的人躺著不动。

“凌无问在住院。”他说。

“我知道。但你可以请护工,可以安排人照顾,可以——”

“老吴。”

老吴停住。

“钱可以再赚。”顾西东说,“比赛可以再贏。”

他停顿。

“但她只有一个。”

电话那边没声音。

过了很久,老吴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合同那边我去处理。你……照顾好自己。”

电话掛断。

顾西东把手机放回口袋。

护士推门出来,看见他,点点头。

他站起来,左膝僵直,他用手按住大腿,等那阵刺痛过去。

“她醒了。”护士说。

他走进去。

2

凌无问靠在床头。

输液管从左手臂延伸到床边的泵注机,机器每隔几分钟发出轻微的滴声。

她脸色比昨天好一点,嘴唇没那么干,眼睛里有光了。

她看著他走进来。

看著他坐到床边那把塑料椅上。

看著他伸直左腿,用手按摩膝盖。

“电话我听见了。”她说。

他没说话。

“三个代言,一个综艺,两场表演。”她数著,“多少钱?”

“不知道。”

“不知道?”

“没算过。”

她看著他。

他低头按摩膝盖,手指压在髕骨下方,慢慢揉。

那个位置有疤,三年前手术留下的,缝了十七针。

“值得吗?”她问。

他抬头。

“你本该在冰场上。”她说,

“接受採访,拍gg,参加活动。你为体育公平斗了这么久,现在贏了,该享受成果了。结果你在这儿,睡摺叠床,吃食堂,给我端屎端尿。”

她停住。

“值得吗?”

他看著她。

眼睛没眨。

“冰场就在这儿。”他说。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她的手很凉,输液针扎在手背,周围皮肤泛著青紫色。他用双手包住,慢慢搓热。

“你在哪儿,”他说,“那儿就是我的冰场。”

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他握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掌心有老茧——冰刀握太久磨出来的。

那双手在冰面上旋转过几千次,跳跃过几万次,此刻只是握著她的手,慢慢搓。

很轻。

她抬起头。

“顾西东。”

“嗯。”

“你知道我活不了太久。”

他握紧她的手。

“可能。”

“可能?”

“医学上的可能。不是我的可能。”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不讲科学了。”

“科学是你的事。”他说,“我的事是你。”

3

摺叠床在走廊尽头。

护士站旁边,靠墙放著。一米八长,六十公分宽,绿色帆布面,中间塌下去一个坑。

白天摺叠起来靠墙,晚上打开,顾西东睡在上面。

第一晚,护士长看见他,问要不要安排陪护床。

他说不用。

第二晚,值班护士给他拿来一床被子。他说谢谢。

第三晚,被子还回去。护士发现他根本没盖,把被子叠好放在旁边,自己蜷在那张窄床上,左腿伸不直,搭在床尾栏杆上。

护士没再问。

凌晨三点。

走廊灯调暗了。

只有护士站亮著白光。值班护士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控屏幕。

顾西东睁著眼。

摺叠床太短,他脚悬在外面。

左膝弯曲角度不对,怎么躺都疼。他侧身,蜷起腿,背抵著墙。

病房门关著。凌无问睡了。

他听著输液泵的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四点。

护士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看里面。她转身看见他,愣了一下。

“没睡?”

“睡不著。”

护士走过来,在他床边蹲下。

压低声音:“你白天可以回去睡。她晚上没什么事,有我们呢。”

“没事。”

护士看他一眼,没再劝。站起来,回护士站。

走廊重新安静。

他继续睁著眼。

五点。

窗外开始亮。对面住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保洁推著车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声音很轻。

他坐起来。

摺叠床嘎吱响了一声。他把被子叠好,床摺叠起来,靠回墙边。

站起来。

左膝刺痛,他扶住墙。等那阵过去,他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凌无问醒了。

她转头看他。

“又没睡?”

“睡了。”

“骗人。”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椅子上。

她伸出手,摸他脸。手指凉,指甲划过他下巴,那里有青色的胡茬。

“你瘦了。”她说。

“没瘦。”

“瘦了。”

他握住她的手。

窗外太阳升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金黄色窄条。

她看著那条光。

“今天天气好。”她说。

“嗯。”

“你能出去走走吗?”

他看她。

“一起走。”他说。

4

上午九点,王主任来查房。

他看了昨天的检查报告,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排异反应控制住了。免疫抑制剂起效了。”他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这只是暂时的。”

凌无问靠在床头。

“暂时的意思是?”

“意思是只要停药,排异反应会立刻回来。甚至不用停药,身体可能產生新的抗体,攻击得更厉害。”

王主任把报告放回床头柜。

“她需要长期住院观察。至少三个月。如果稳定,可以考虑回家休养。但必须严格隔离,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不能接触生病的人,生活半径不能超出家和医院。”

他看顾西东。

“你考虑清楚了吗?”

顾西东站在床边。

“考虑清楚了。”

王主任点头。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住。

“走廊那张床,”他没回头,“你可以继续睡。”

门关上。

凌无问看著顾西东。

“三个月。”她说。

“嗯。”

“你的膝盖需要康復训练。”

“嗯。”

“你不可能在这儿做康復。”

他看著窗外。

“楼下有个小花园。”他说,“可以在那跑圈。”

“跑圈?”

“嗯。一圈大概一百米。跑三十圈,三公里。”

她看著他。

“你认真的?”

“嗯。”

她没再说话。

窗外,楼下小花园確实有人在跑步。

一个穿病號服的中年男人,围著花坛慢慢跑。跑几步停一下,跑几步停一下。

她看著那个人。

“你也会变成那样。”她说。

“哪样?”

“跑几步停一下。”

他没回答。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游戏竞技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