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岁岁的孩子,这一路是怎么拖过来的?

这箱子少说也有六七十斤重。

她才多大?

三岁半?

拖著这么个东西,走了三百里?

秦萧不敢想。

越想,心里的杀意就越浓。

“嘭!”

最后一颗钉子崩飞了。

箱盖鬆动了。

老徐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旅长,开了。”

秦萧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穿著军靴的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

“掀开。”

老徐咬著牙,猛地一用力。

“哗啦——”

那块沉重的木板被掀翻在一边。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味道,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鬼,猛地冲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尸臭。

那是高浓度的防腐剂、消毒水、陈旧的血腥气,还有肉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呕——!”

站在下风口的小刘,哪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哪怕平时杀猪宰羊眼都不眨一下。

此刻也没忍住。

直接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老徐也是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著没吐,只是死死捂住了口鼻。

秦萧没动。

他像是失去了嗅觉。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箱子边上,低著头,往里看。

探照灯的光,毫无保留地照进了箱子里。

照亮了那个地狱。

那一瞬间。

秦萧感觉有一道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把他整个人劈成了焦炭。

灵魂出窍。

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箱子里,垫著一层发霉的棉絮。

棉絮上,躺著一个……“人”。

如果不仔细看,那確实像个人。

穿著一件脏兮兮的、並不合身的红裙子。

但是。

那裙子下面,是空的。

左边的袖管,是空的。

右边的裤腿,也是空的。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身体。

那是一堆被拼接起来的……残肢。

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切口,像是被粗暴地缝合起来的,线头还在外面露著。

那是心臟被摘除后的痕跡。

那张脸。

那张原本应该粉雕玉琢的小脸。

此刻惨白如纸,瘦得脱了相。

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掛著白霜。

如果不看那些残缺的肢体,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安静。

乖巧。

但是,在那脖子上。

在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上。

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

围巾很旧了,起球了,甚至有些地方还脱了线。

那是纯手工织的。

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个新手的作品。

秦萧死死盯著那条围巾。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开始旋转。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被那条红围巾狠狠撞开。

五年前。

林苍刚当爸爸不久,高兴得像个傻子。

过年的时候,林嫂子非要学织围巾,说要给两个闺女一人织一条。

秦萧当时还在旁边打下手,帮忙缠毛线球。

“老秦,你看这针脚行不行?”

“嫂子,这有点歪啊。”

“去你的,这叫艺术!以后我闺女戴上,那就是全大院最靚的妞!”

那条围巾的右下角,林嫂子特意用金色的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暖”字。

秦萧颤抖著手。

慢慢地,慢慢地伸向那条围巾。

他翻开了围巾的一角。

那里。

哪怕沾了血,哪怕脏了。

那个金色的“暖”字,依然在那。

像是一根刺。

扎进了秦萧的眼球里。

暖暖。

这是暖暖。

这是林苍的大女儿,林暖暖。

那个五年前,他去林苍家蹭饭时,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奶声奶气喊他“乾爹”,非要让他举高高的小丫头。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以后长大了要嫁给像乾爹一样的大英雄的小天使。

现在。

她躺在这个破木箱子里。

变成了一堆……

“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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